第42章 草地上的跪拜(2/2)
"是我!哨位上那两个弟兄……是我射死的!
"
满场霎时一静。
独眼狼霍地起身,一把抢过身旁弟兄的钢刀,眼睛红得滴血:
"狗子?!你再说一遍!
"
"是我干的……
"狗子瘫在泥里,裤子湿了一片也顾不得,
"上回下山买盐,镇上酒肆里有人找上我,出手就是五十两,事成再给五十两……给了我一壶箭,让我照着林家军的手法做干净,再放话给大哥,说是村里藏的林家军射的……
"
"那人是谁?!
"刀尖抵上他的咽喉,压出一粒血珠。
"我没见过正脸……
"狗子抖成一团,
"就听见他随从喊他……喊他魏管家……
"
"太师府。
"
人群里,山猫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他盯着狗子,一字一字地问:
"箭呢?
"
"射完就、就按那人吩咐的,扔在尸首边上了……
"
"好狠的计。
"山猫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借咱们的刀,杀咱们的人,再引咱们去屠村。山上山下杀个对穿,他太师府连一根手指头都不用动。
"
"我拿你当弟兄!
"独眼狼握刀的手背上青筋暴起,刀尖一寸寸往下压,
"那两个弟兄家里还有老娘!
"
"大哥饶命!我也是鬼迷了心窍,我——
"
"住手。
"
林啸开口了。
声音不大,甚至算不上高,可满场三百人,连同栅栏后的村民,全都听得清清楚楚。
独眼狼的刀,就那么停在了半空。
"捆了。
"林啸说,
"留活口。
"
独眼狼胸口起伏了好几下,猛地把刀掼进草里,一脚踹翻狗子:
"捆起来!堵上嘴!
"
几个弟兄扑上去,拿绳子把狗子捆了个结实。
独眼狼转过身,重新跪回林啸面前,仰起那张又是血又是泪的脸:
"将军,弟兄们……一个都没给您丢。这三年散到各州的,我顶着通缉,一个一个寻回来了。三百个,都在这儿。
"
林啸的目光,缓缓扫过坡地上跪着的三百张脸。
一张张,都是北境的风雪里滚出来的脸。有的缺了手指,有的少了耳朵,有的眉骨上横着刀疤。三年了,他们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东躲西藏,像野狗一样活着——
就为了等一个死人。
林啸撑着扶手,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并拢,指尖抵到眉骨那道疤的尾端。
一个标准的、北境林家军的军礼。
粗布衣裳,旧木轮椅,可这一礼抬起来,满场的人仿佛又看见了当年那个银枪白马的人立在点将台上,身后是遮天蔽日的林字大旗。
"我林啸——
"
他开口,声音沙哑,一字,一顿。
"回来了。
"
风从山口灌上来,吹得满坡春草伏倒又立起。
"委屈弟兄们了。
"
三百条汉子,齐刷刷红了眼眶。
有人死死咬着牙,咬得腮帮子直抖;有人抬袖子狠狠抹脸,越抹越湿;跪在头排那个缺指的老兵,额头抵着泥,肩膀一耸一耸,哭声压都压不住。
独眼狼跪在原地,眼泪淌了满脸。他突然霍然转身,面对着身后三百个弟兄,通红的独眼里烧起火来,扯着嗓子嘶吼——
"弟兄们!!
"
三百条汉子胸膛里那口憋了三年的气,轰的一声,全涌到了喉咙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