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秋霜后的猎路(1/2)
那支箭还钉在马耳朵上嗡嗡直颤,大青马已经疼疯了。
它前蹄腾空,长嘶一声,把整个马身立了起来。魏忠正扬着马鞭骂到一半,鞭子脱了手,整个人像袋粮食似的被掀离马鞍,结结实实拍在地上,啃了满嘴的泥。
"爷——!
"府丁们乱成一团,有两个人抢上去扶。
栅栏这边,安安眼睛瞪得溜圆,脱口而出:
"谁射的?
"
没人答她。
西边沟里的草棵子哗啦一阵响。趁着府丁们全围着魏忠打转,两个后生已经爬到了那棵老槐树底下,扯断绳子,半人高的马蜂窝
"咚
"地砸在栅栏根下,摔得四分五裂。
"嗡——
"
黑压压的马蜂炸了窝,像一片会飞的乌云,直扑栅栏外人堆。
"什么东西——啊!蛰死我了!
"
"眼睛!我的眼睛!
"
府丁们抱头的抱头,打滚的打滚,弓箭扔了一地。魏忠刚被架起来,腮帮子上就挨了一针,疼得他嗷嗷直叫:
"废物!扶稳爷——
"
就在这一片鬼哭狼嚎里,路边的林子动了。
七八条蒙脸壮汉从树影里窜出来,清一色的短打,清一色的钢刀,二话不说,见人就砍。刀光起落,惨叫连片。那些府丁本就被马蜂蛰得晕头转向,哪里还站得住阵脚,刀背还没挨着身,先扔了家伙抱头鼠窜。
"点子硬!风紧!
"不知谁喊了一嗓子。
二十多号人眨眼溃了,连滚带爬往山路上跑。魏忠被两个手下架着胳膊,脚不沾地地拖出去老远,还不忘回头嘶喊:
"你们等着!太师府不会——哎哟!
"
又一只马蜂赏在他脑门上,把后半句狠话蛰了回去。
蒙脸壮汉们追出十几步就收了刀。为首的那个站在路口,朝着村口栅栏的方向,隔着老远抱了抱拳,一挥手,七八个人转身钻进深山,几个起落就没了影。
林子里静了。只剩下满地狼藉的弓箭,和几只还在打转的马蜂。
栅栏后头,村民们你看我、我看你,好半天,才有人颤着声开口:
"这……这就跑了?
"
"跑了!
"张横一脚踹开栅栏门,望着府丁逃窜的方向,咧嘴骂道,
"跑慢了还得挨蛰!
"
村里顿时炸开一片欢呼。妇人们扔了手里的木棍石头,后生们把柴刀举过头顶嗷嗷叫。几只大黄狗也凑热闹,冲着山路汪汪直吠。
安安却没跟着闹。她扒着栅栏缝,望着蒙脸人消失的那片林子,小声嘀咕:
"那些叔叔,是特意来帮咱们的吗?
"
"谁知道呢。
"村民甲挠头,
"会不会……就是山口那伙山匪?
"
"山匪能救咱们?
"村民A嗤了一声,
"山匪不抢咱们就烧高香了!
"
"可他们脸上蒙着布,刀那么快……
"村民B缩了缩脖子,
"怎么看怎么不像正经人。
"
安安回头去看林啸。
林啸坐在轮椅上,目光落在深山方向,一动不动,像在想什么,又像什么都没想。
"爹爹,
"安安跑过去扯他的袖子,
"那些叔叔是好人吧?
"
林啸收回视线,揉了揉她的脑袋,声音很低:
"眼下,不是敌人。
"
安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把那群蒙脸叔叔钻进林子的方向,悄悄记在了心里。
——
几场北风刮过,这天清早,西山落了入秋后的头一场霜。
草叶上、篱笆上、破庙的瓦檐上,全覆着一层白。安安蹲在庙门口,伸手一碰,霜花就化在指尖上,凉得她一缩手。
村里的日子,却比这霜还凉。
打谷场边上,张横和几个猎户蹲成一圈,脚边摊着这几天的收获——两只瘦獐子,三只野兔,半篓松鸡。张横拿脚踢了踢那只獐子,脸色难看得很。
"就这点东西,
"村民A蹲在旁边直叹气,
"全村老小百十口人,塞牙缝都不够。
"
"再过半个月,大雪一封山,连这点都没了。
"张横眉头拧成疙瘩,
"可现在谁敢往深山走?山口天天有山匪晃悠,前儿李四家的远房亲戚上山砍柴,撞见两个挎刀的,吓得连柴刀都扔了。
"
"会不会就是上回救咱们的那伙人?
"村民B小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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