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连绵的西山影(1/2)
马车在破庙前慢慢停稳。
赶车的伙计勒住缰绳,先跳下来搬了脚凳。车帘一掀,一个穿酱色绸衫的矮胖男人扶着车门下了车,抬头瞧见院前竹席上摊得整整齐齐的药草,眼睛顿时亮了。
“好香的金银花!”
安安蹲在竹席边,仰起小脸看他。
“伯伯,你也是来买药草的吗?”
“是,是来买药草的。”
男人笑得和气,又往破庙里望了一眼,“敢问这里可是哑叔的住处?”
安安点点头,转身朝庙里喊:“爹爹,有人找你!”
林啸正坐在窗下整理晒干的接骨木,闻声将药草放下,撑着拐杖站起身。
酱色绸衫的男人赶忙迎到门口,拱手道:“在下钱通,是镇上回春堂的掌柜。冒昧登门,还请哑叔莫怪。”
林啸的目光从他身上扫过,又落到马车旁。
两个伙计正往下搬东西。一袋细米,一袋白面,两匹棉布,外加两盒用红纸包着的点心。东西不算奢贵,可放在西山脚下,已称得上是一份厚礼。
林啸眉头微动,声音仍有些沙哑。
“钱掌柜,里面请。”
钱通听见他说话,微微一愣,很快又堆起笑脸。
“外头都叫您哑叔,我还当您不能开口。能说话好,能说话好,往后谈买卖也方便。”
林啸没解释,只侧身让开门口。
破庙里陈设简陋,连张像样的桌子都没有。安安手脚麻利地搬来两个木墩,又拿袖子擦了擦。
“钱伯伯,你坐这个。这个不晃。”
“哎,多谢小姑娘。”
钱通坐下后,先把院里的药草夸了一遍。
“我来前还怕旁人说得夸张,今日亲眼一瞧,才知道他们半点没夸大。你们这金银花,花蕾肥厚,颜色也正,闻着还有一股清甜气。再瞧这止血草,根须完整,晒得干净,连半点泥星子都没有。”
安安听得眼睛弯起来。
“我一根一根翻的。爹爹说不能晒得太急,也不能沾夜里的露水,不然药性会跑掉。”
“难怪,难怪。”
钱通捻起一小撮药草,在掌心细细看过,又放到鼻下闻了闻。
“哑叔是懂药的?”
“认得一些。”
林啸重新坐下,拐杖横放在手边,“钱掌柜特意进山,不只是为了看药吧?”
钱通一拍膝盖。
“哑叔痛快,那我也不绕弯子了。”
他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好的契书,小心展开,铺在木墩上。
“我想同哑叔签一份长期收药的契约。往后你们这里晒出来的草药,只要足够干净,药性也好,回春堂有多少收多少。”
安安眨了眨眼。
“很多很多也收吗?”
“收!”
钱通伸出两只手,比画了一下,“别说几筐,就是装满我外头那辆马车,我也照收不误。”
安安顿时高兴起来,刚想回头看林啸,却见他没有立刻答应,便乖乖闭上嘴,坐到了他身边。
林啸拿起契书,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契书不长,收药的种类、成色、交货银钱都写得明白。只是价钱比镇上其他药铺给出的价高了不少。
他指尖点在那行字上。
“高两成?”
“正是。”
钱通笑道:“不瞒哑叔,镇上几家药铺都在打听这批山药。若按市价收,我今日能来,明日旁人也能来。回春堂想做长久买卖,自然要拿出些诚意。”
林啸看着他,没有接话。
钱通被那双眼睛看得莫名发紧,连忙补充:“这高出来的两成,不是白给。药材得晒透,不能掺湿货,也不能拿陈年的充数。金银花不能发黑,接骨木不能霉,止血草上也不能带泥。只要成色同院里这些一样,我绝不压价。”
“若市价跌了呢?”
“契上写得清楚,仍按交货当日市价再加两成。”
“若涨了?”
“自然也跟着涨。”
“银货如何交?”
“当面验货,当面结清。哑叔若不方便去镇上,只管托人捎个话,我派车来拉。”
钱通说完,从怀里摸出一方帕子,擦了擦额角并不存在的汗。
“我钱通在镇上做了十多年药材买卖,回春堂的招牌还值几个钱。您若觉得契书哪里不妥,尽管提,我叫人改。”
林啸又将契书看了一遍。
西山草药虽多,单凭他和安安,能采到的终究有限。可一旦有了稳定的收药去处,日子便不必再靠零散客商。药能换米面,也能换伤药,安安往后的吃穿便有了着落。
他拿起笔,在契书末尾写下“哑叔”二字。
“可以。”
钱通紧绷的肩膀一下松了,赶紧取出印泥。
“好,好!哑叔果然爽快。契书一式两份,咱们各留一份。往后只要药好,价钱绝不让您吃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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