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要脸讨不到媳妇(2/2)
他一脚把油门踩到底,车子加速穿过晨雾,直奔军区保卫部那扇挂着红色八一军徽的大铁门而去。
车轮嘎吱一声急刹在保卫部办公楼前,车门推开,裴晏祁面无表情地跨下车,径直走向台阶。门岗的两名哨兵看清来人的肩章,立正敬礼。
裴晏祁抬手还礼,大步跨上青灰色水磨石台阶。
走廊里铺着厚重的绿色胶皮通道毯,两旁办公室的木门紧闭,空气里混着油印机油墨和老式暖气片的烘烤味。
值班参谋迎上来:“裴副所长,保卫部陈部长在作战会议室。”
“我不找老陈。”裴晏祁脚步没停,从军常服内侧口袋摸出一张盖着总参二部红印的特许通行证,递过去,“我要进机要档案室,查建国初期华东转运线和沿海商行的历史卷宗。”
值班参谋接过那张硬卡纸,看清上面的战备特侦编码,腰板立得笔直:“是!地下二层A区,我这就给您开内锁。”
地下机要室没有窗户,头顶垂下一盏罩着绿色搪瓷罩的双管荧光灯。
一排排铁皮档案柜高达三米,柜门刷着灰绿色的调和漆,把手上挂着生铜挂锁。
裴晏祁拖过一把四脚木梯,顺着梯子爬到靠墙最顶层。他手指顺着柜门上的铝制标签划过去,指甲在“1952-1956公私合营清查”、“沿海工商业改造滞留物资”几个标签上划过,最后扣住了一个落着白灰的铁皮箱。
钥匙转动,锁簧咔哒一声弹开。
箱子里码着整整齐齐的牛皮纸档案袋,棉线缝边的袋口用火漆封着。裴晏祁抽出一本用毛笔小楷工整登记的总账明细,坐到木桌前,拧开桌上的台灯。
华海商行的底子,表面上是近五年挂靠在外贸局底下的综合货栈,专案组顺着李德生的账本查,查到的也只是周家在南边的几笔外汇回扣。
但裴晏祁不信周家手里的网只有这么短。一个能把手伸进边境毒剂试验场的利益网,根子不可能只扎了三五年。
他翻开那本一九五四年的工商业资产处置清单,目光顺着泛黄脆硬的纸页往下扫。
翻到第四十七页时,一串手摇电话时代的旧代码映入眼帘。
“接管江南重镇吴兴、嘉兴私营纺织工商业留存物资批复件:原吴兴‘温氏大染坊’名下三处蒸汽机织厂、四万八千匹贡缎坯布、三千五百两黄金公积金,由接管组副组长周汉荣、专员林茂才就地清点核算。”
周汉荣,正是周申的亲爷爷。而那个林茂才,便是华海商行现任老板林守道的父亲。
三十年前,这两个人借着清查的名头,扣发了温氏染坊给上游棉农的货款,伪造账目制造亏空,最后把温氏染坊定性为“反动资本家抗拒统购统销”,将全部厂房设备连同私宅洗劫一空。
卷宗下半截贴着一张省人民法院早年的甄别平反存根:
“经查,原‘温氏染坊’掌门人温怀德在抗战期间曾为新四军秘密运送军用绑腿布四万匹、医用脱脂棉两千箱。所谓隐匿物资纯属构陷。原判没收不当,案款去向待查。因温怀德于一九五八年病故,其直系后人下落不明,暂归档存查。”
温怀德。
裴晏祁看着这个名字,指腹压在发黄的宣纸上。
纸页夹层里,忽然滑出半张寸半宽的硬纸片。
裴晏祁伸手捡起来。
那是一张边缘泛着焦黄的黑白照。照片里是一座青砖小楼的门庭,一个穿深色长衫的清瘦男人站在石阶前,手里握着一把铜水烟袋。男人身侧站着个梳着双麻花辫的年轻姑娘,穿一件斜襟素色旗袍,眉弓骨平直,眼尾微扬,薄唇紧紧抿着。
那张脸,眉眼轮廓与温昱岑有七分相似。
照片背面用蓝墨水写着两行小字:“怀德与长女温淑琴,摄于吴兴温家大院,民国三十六年深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