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老兵跪地交铁证(2/2)
去李家坳根本没有车路,只有一条沿着山壁凿出来的羊肠小道。右侧是深不见底的乱石沟,脚下全是湿滑的黄泥和碎石子。
裴晏祁用草绳把裤腿扎得紧紧的,右腿每往前迈一步,膝盖和胯骨处都传来钝痛。背后的旧伤口在湿冷的山风里发木。手里的枣木拐杖在泥坑里戳出一个个深洞,手掌磨出了两个血泡。
天色擦黑的时候,山凹里现出几间低矮的土坯房。
房顶上盖着发黑的茅草,屋角塌了半边,用几根粗毛竹斜着撑住。院坝里堆着烂柴火,一股中药渣子味混着发馊的泔水味顺着风飘出来。
裴晏祁站在篱笆门外,抬手拍了拍歪斜的竹条门。
“李德生在不在?”
屋里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接着是搪瓷碗掉在地上碎裂的脆响。
“谁……谁啊?”一个沙哑干瘪的声音从黑洞洞的门缝里挤出来。
裴晏祁推开虚掩的竹门,跨过门槛。
屋里没有电灯,正屋中央生着一堆干柴火,冒着呛人的白烟。土炕上蜷缩着一个干瘦的老头,盖着一床露着黑棉絮的旧被子。老头两只眼窝深陷,眼皮耷拉着,瞳孔浑浊发白,显然早就看不见东西了。
裴晏祁拄着拐杖走到炕沿边,木杖顿在泥地上,发出笃的一声。
“七四年特种药械库管员,李德生?”
床上的老头身子剧烈颤抖了一下,伸出两只枯枝般的手在空中胡乱抓着:“你……你是省城来的?我没钱,我没钱了……药不是我偷的!”
裴晏祁一把抓住老头干瘪的手腕,五指收紧。
“我是裴晏祁。”裴晏祁俯下身,声音很低,“当年在老街阵地上,替你儿子挡过弹片的裴晏祁。”
李德生整个人僵住了,浑浊的眼眶里大颗大颗往下滚泪珠。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突然翻过身,整个人从炕上栽下来,扑通一声跪在裴晏祁脚边的泥地上。
“裴连长!裴少校!我对不住你啊!”李德生把脑袋磕在满是炉灰的地上,哭得撕心裂肺,“当年是周家逼我的!周明远周副部长找了我,说我儿子调回城里的指标在他手上捏着!周申亲自把药单子拍在我桌上,让我领出十支X-7,偷偷换了你出征水壶里的防暑茶!”
裴晏祁的脊背绷得笔直,指关节捏得发白。
“周申?”
“是周申!”李德生趴在地上,双手哆嗦着去抠床底下靠墙角的一块方砖,“药单子是他们开的假证明……事后他们想灭口,我连夜装病辞退跑回山里,这双眼睛也是他们找人在公社水井里下药毒瞎的!我留了底,我把要命的东西藏着呢!”
黑黄的方砖被老头用断了指甲的手指撬开。
泥坑里埋着一个用红塑料布层层包裹的长方形铁皮文具盒,上面锈迹斑斑。
李德生颤巍巍地把铁盒捧起来,递到裴晏祁面前。
裴晏祁抠开铁盒两边的铁扣。
里面放着一张折叠的公文纸。展开来,上面是用深蓝墨水写的一行字,字迹瘦长尖利:
“特调X-7神经剂十支,专供南线二号特种处置,任何人不得外泄。周申,一九七四年九月十日。”
纸页在昏暗的火光下泛着惨白。
裴晏祁死死盯着落款处“周申”两个字,胸膛剧烈起伏,屋外大凉山的夜风呜咽着撞在破木窗上,把糊窗的油毡纸撕开了一道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