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吃肉长力气(2/2)
贺萧年换上挂着听诊器的白大褂,推开门引着母子俩进去。
屋子正中央摆着一台半人高的乳白色仪器,上面连着复杂的胶皮管子和方形示波屏,指示灯规律地闪着绿光。
“先测指端微血管血流速度,再取耳垂血做靶向免疫分型。”贺萧年把宋亦安抱上检查台,动作极其轻柔,连金属探头贴上孩子手指前,都在自己掌心里捂热了三秒。
裴晏祁靠在检查室门框上。
他没进屋,手里的手杖靠在墙角,两只大脚钉在走廊的红漆线上。宽厚的后背把门缝堵了大半,过往推药车的两个年轻护士被他冷硬的面相吓了一跳,贴着墙根悄悄绕过去。
整整三个小时,检查单子开出一沓。
示波屏上的波形平稳起伏,没有出现任何异常杂波。
贺萧年拿着两张显微分析图谱,指尖在红细胞簇状图上划过:“骨髓造血功能完全恢复自给自足,微循环血流储备甚至优于同龄儿童。昱岑,你把他养得极好,范可尼贫血的阴影,从今天起彻底翻篇了。”
温昱岑垂在身侧的手指松开了,胸腔里憋着的那口闷气吐了出来。
门框旁的裴晏祁整个人松垮下来,撑着门框的手指发白。他转过头,抬起胳膊用军大衣的袖口在眼角狠狠蹭了一下,把冒上来的水汽抹干净,再回过头时,脸依旧绷得跟石板一样硬。
“中午饭我安排在和平门那家全聚德。”贺萧年把听诊器放进抽屉,“前两天托老主任订了二楼的雅间,清静,也免得孩子在普通堂食受风。”
正午十二点,和平门全聚德烤鸭店门前车水马龙。
二楼的临窗雅间摆着一张红木圆桌,窗外能看见灰瓦屋脊和几棵老槐树。包厢里铺着暗花地毯,铜风扇在头顶晃悠,吹散了伏天的燥气。
贺萧年拉开一张靠窗的软椅,请温昱岑坐下。
裴晏祁一瘸一拐地跨进门,看都没看空着的客座,大步走过去,拉开温昱岑身侧的梨木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了下去。椅子腿在木地板上摩擦出一记刺耳的响声。
“安安,坐爸爸这边。”裴晏祁把宋亦安抱在自己和温昱岑中间的小凳子上,手杖往桌边一靠。
贺萧年神色自若地坐在温昱岑另一侧,招呼跑堂的服务员上菜。
不大会儿,两只枣红油亮的果木烤鸭被片鸭师傅推了进来。片刀上下飞舞,皮肉相连的鸭肉整整齐齐码在白瓷盘里,荷叶饼腾腾冒着白气,甜面酱上浇着几滴香油,葱丝切得细长齐整。
“这家用的是百年老炉,枣木香最透。”贺萧年拿起两张薄如蝉翼的荷叶饼,用细瓷筷子夹起三片连皮带肉的鸭胸脯,在面酱里轻轻滚了一圈,挑去葱白最辛辣的芯子,动作极轻巧地将饼皮折成三道,齐整地放在温昱岑面前的骨碟里。
“尝尝,趁热吃皮是酥的。”
温昱岑拿起筷子。
裴晏祁喉咙里像塞了团干棉花,胸口剧烈起伏。
他把短袖军装的袖子卷到胳膊肘上,粗壮的手指一把抓过蒸笼里的荷叶饼。他不大会摆弄这些精细物件,大拇指直接在薄饼上抠破了一个小洞。
裴晏祁伸筷子在盘子里一刨,连皮带肉夹起大半碗厚实的鸭腿肉,连面酱都没蘸匀,胡乱卷了两下,卷成一个拳头大小、漏着肉汁的粗面卷。
他抬起胳膊,直接把那坨沉甸甸的肉卷摔进温昱岑碗里,由于用力过猛,碗沿磕出啪的一声脆响。
“吃肉长力气!”裴晏祁闷着嗓子,语气硬得像嚼生铁,“在边境上,这种大肥肉能顶三天行军!别吃那些华而不实的小片子,净是花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