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裴叔叔流血了(1/2)
车门砰的一声合拢,嘎斯吉普车喷出一股蓝白色的柴油烟,碾过路面上的黑雪泥,拐上通往军区大院的主路。
温昱岑在路边站着,风刮得棉袄下摆直往腿弯里灌。她抬手抹了一把被风吹散的额前碎发,跨上那辆二八大杠自行车,脚蹬子踩得飞转,顺着原路折回货运站。
货运站仓库的大铁门敞开着。两个戴红袖标的纠察员端着枪立在台阶两侧,里头赵麻子和周申已经被押走,只剩下一地的瓜子皮、煤渣,还有那一摊没干透的骚尿。
秦招娣坐在一个大木箱上,双手死死搂着膝盖,冻得鼻尖通红。见温昱岑进门,她两只脚落了地,嗓子带着哭腔:“温姐,他们没把你扣下吧?”
“没事。”温昱岑走到木箱边,伸手拍了拍木板封口上的铅封,“封条没动过?”
“没动!我连眼皮都没敢眨,一直盯着呢!”秦招娣吸了吸鼻子,“刚才有个戴大檐帽的同志过来,把那张假条子收走了,说天亮前肯定给办妥。”
温昱岑弯腰检查箱底的防潮油毡纸,确认没有渗水受潮。这批货是全工坊十几个女工熬了半个月赶出来的样衣,的确良面料是托了关系从二纺厂弄来的紧俏料,真要是被扣在这儿三天,南下的货运专列一开走,广交会的展位就全打了水漂。
“把风灯提过来,咱们在这儿守到天亮。”温昱岑拉过一张翻倒的长条板凳,用袖子擦了擦上面的黑灰,坐了下来。
后半夜的风顺着仓库破了洞的窗玻璃直往里钻。温昱岑和秦招娣挤在一处,靠着十几个大木箱硬挨过去。
天刚蒙蒙亮,东方露出一层铅灰色的光。货运站站长亲自带着两个穿铁路制服的干部快步走进来,手里捏着盖了军区后勤部红头大印的放行单,额门上全是细汗。
“温同志,误会,纯属误会!”站长把盖了红章的单子递过来,腰弯了半截,“这是绿色通行单,七点整的零五次货运专列,优先挂一节闷罐车皮,直接发往广州,绝耽误不了你们广交会的排期!”
温昱岑接过单子,核对上面的车次、铅封号和货箱数量,确认无误后签了字。
十几个工人跟着进来,套上麻绳,三两下把大木箱抬上平板拖车,往站台方向拉去。
绿皮火车的汽笛声在晨光里拉得老长,伴着“咣当咣当”的铁轨撞击声,长长的列车喷着白汽,缓缓滑出货场站台,一路向南开去。
秦招娣瘫坐在地上,用棉袄袖子抹着眼泪:“总算走成了……总算走成了……”
“行了,别嚎了。”温昱岑扯了她一把,“回工坊补觉,今天放假一天。”
两个人骑车回到红旗大街二十六号。院子里的积雪已经被早起的大娘扫到树根底下,炉筒子里冒出灰黑的煤烟。温昱岑推车进门,安安正坐在门槛上,手里拿着一根吃了一半的高粱饴,看见母亲回来,迈着小短腿扑了过来,一把抱住温昱岑的大腿。
“妈妈,裴叔叔昨天流血了。”安安仰着小脸,黑葡萄一样的眼珠转了转,“小龙叔叔来说的,说裴叔叔被爷爷打了。”
温昱岑弯腰把儿子抱起来,摸了摸他的小脸:“他那是自找的。饭吃了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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