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不去京城行不(2/2)
安安抱稳饭盒,飞快地抓起一只小兔子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咀嚼着,往后退了两大步,拉开安全距离。
他咽下嘴里的发糕,拍了拍手上的面渣,冲着裴晏祁露出一个灿烂的小虎牙笑容:“妈妈今天早上已经把回信扔进邮筒啦!她跟贺叔叔说,沈阳这边的裁缝铺子太小了,等今年秋天攒够了钱,她就带我坐大火车去京城看香山红叶,顺便去那个什么大学堂里头听课呢!”
话音落下的刹那,裴晏祁手里的饭盒盖子啪嗒一声掉在雪地里。
二楼东侧的木窗突然吱呀一声推开,温昱岑手里拿着一把鸡毛掸子,站在窗台后头,冷冷地往下看过来:“宋亦安,跟谁在
安安脖子往棉袄领子里一缩,抱着铝制饭盒和木头坦克,迈开两条小短腿就往楼道口跑:“妈妈我错了!我这就上来扫炕!”
裴晏祁还半蹲在老榆树下,右膝盖受了冻,骨头缝里往外冒凉气。他伸手把掉在雪地里的铝饭盒盖子捡起来,用袖口擦净上面的雪沫子,撑着黑漆手杖站起身,抬头看向二楼东侧那扇敞开的木窗。
温昱岑手里的鸡毛掸子在窗框上敲了两下,目光落到裴晏祁身上:“大年初二,裴营长不在军区大院待客,跑这儿拿发糕哄小孩套话?”
裴晏祁单手握紧手杖把手,往前挪了两步,仰起脸:“发糕是我自己蒸的,没放猪油。你真答应贺萧年,秋天带安安去京城?”
“我去哪儿,用得着向裴营长打报告?”温昱岑把鸡毛掸子往窗台内侧一搁,双手搭在木窗框上就要合窗,“天冷,别在楼下冻着,回你的高干小楼去。”
“温昱岑!”裴晏祁提高嗓音,右腿往台阶上迈了一步,裤管下的膝盖晃了一下,手杖底端在水泥台阶上滑出半尺远。他半边身子撞在砖墙上,右手虎口卡住墙角,才没栽进雪堆里。
二楼的窗户停在半空。温昱岑看了一眼他支撑不稳的右腿,手从窗栓上收回来,转身走回屋里。
一分钟后,筒子楼的木门从里头拉开。温昱岑披着件深蓝色的劳动布棉袄走下台阶,几步跨到裴晏祁跟前,伸手一把揪住他军装的后领,把他从墙角拽正:“大年初一刚放了淤血,初二就敢在冰地上单腿发力。裴晏祁,你那条腿要是真不想要了,我现在就上楼拿锯子给你锯了,省得浪费我的银针。”
裴晏祁站稳脚跟,后背还贴着她的手背。他没躲,低头看着温昱岑:“不去京城行不行?沈阳这边也有服装学院,你要进修,我去跟省轻工局打招呼。”
“你拿什么打招呼?”温昱岑松开手,往后退开半步,上下打量他一眼,“你现在还在伤退休养期,调令卡在军区政治部半年没动静,周明远那帮人正拿着放大镜找你的错处。你去给个体户跑关系,嫌自己身上的处分不够多?”
裴晏祁下颌绷紧,手指在黑漆手杖上摩挲了两下:“我的事不用你操心。你在沈阳开铺子,我能护着你和安安。到了京城,人生地不熟,贺萧年他又是个男同志……”
“贺医生坦坦荡荡,比某些拿羊奶发糕贿赂五岁小孩的军官强多了。”温昱岑拢了拢棉袄领子,“安安的病刚好全,今年开春我得先把西德那批外销单子做完。去不去京城,看我下半年的账本,不看任何人的脸色。”
她话说完,转身要往楼道里走。
胡同口突然传来一阵汽车喇叭声。一辆挂着军区总医院白底红十字牌照的嘎斯吉普车碾过积雪,停在筒子楼院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