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省的开春变成真瘸子(2/2)
裴晏祁握着筷子的手停住,低声道:“今天除夕,医院诊所都关门了。”
“明天早上八点,去工坊。”温昱岑转过身收拾灶台上的面粉,“我拿银针给你把淤血放了,省得开春变成真瘸子。”
裴晏祁咬着下唇,重重点头:“好。”
窗外的雪落得越发紧了,噼里啪啦砸在玻璃窗上。
玻璃窗上挂了一层白花花的冰棱,风刮着雪粒子,撞在窗棂上咚咚响。
煤油灯芯爆了个灯花,屋里暗了一暗,跟着又亮起来。
裴晏祁把海碗里的最后一口酸菜汤喝了个干净,粗瓷碗底刮得干干净净。他放下碗筷,两只手在膝头搓了搓,手背上的结痂蹭在布裤子上,发出粗粝的响动。
“我洗碗。”他撑着桌子站起身,身子晃了一下,手掌撑住了桌面。
“搁着吧,明早招娣收拾。”温昱岑把剩下的半盘饺子扣在粗瓷大碗下头,端进透着凉气的碗柜里,反手合上木柜门,“雪大,路滑,你早点回大院,小马在楼下该等急了。”
裴晏祁站直身子,右手抓过黑漆手杖,在水泥地上顿了顿。他看着温昱岑收拾灶台的背影,嘴唇动了几下,想说什么,到底没说出口,只应了一声:“那我明早去工坊。”
“八点,过时不候。”温昱岑扔下一句,转身去给安安倒洗脚水。
裴晏祁拉开木门,外头的穿堂风卷着雪沫子灌进来,他带上门,木门咯噔一声合严了。
大年初一清早,天刚蒙蒙亮。
红旗大街上的雪积了半尺厚,路边树杈全被白雪压得弯了下来。街两旁的铺面全锁着大铁锁,挂着褪色的红布条,整条街空荡荡的,连只野狗都看不见。
温昱岑拉开工坊的铺面板,寒气顺着门缝扑在脸上。
街角那头走过来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绿军装,没系军大衣,一手拄着黑漆手杖,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积雪。右脚每往前拖一步,雪地里就留下一道半寸深的拖痕。他头上顶着一层积雪,睫毛上结了白霜,嘴唇冻得发紫,呼出来的白汽团在脖领周围。
正是裴晏祁。
温昱岑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刚到七点五十。
裴晏祁走到门槛前,手杖顿在青石台阶上,发出笃的一声:“没迟到。”
“进来,把门关严。”温昱岑转身进了里屋,从抽屉里翻出一个长条木盒。
盒子里整齐码着两排寸半长的银针,针尖在晨光里泛着青白光泽。旁边搁着一瓶医用酒精和一个脱脂棉球罐。
裴晏祁脱下湿冷的棉胶鞋,换了门口的布拖鞋,拖着右腿迈过里屋门帘。里屋生着小煤炉,炉火烧得旺,热气扑在冻僵的脸上,疼得他眉心抽动。
“裤腿卷上去,坐板凳上。”温昱岑用棉球蘸了酒精,擦拭银针。
裴晏祁坐在矮木凳上,伸手挽起右边裤管。整条右腿露在空气里,小腿肚上的肌肉已经有些萎缩,比左腿细了整整一圈。膝盖骨下方泛着大片乌青,针灸留下的旧针眼密密麻麻,像是一排暗色斑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