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赚的钱全得归咱们(1/2)
周五下午四点,天色擦黑。
工坊里弥漫着煤油炉子烧水的热气。沈佩铮从省轻工厅调来的双面纯黑羊绒呢料刚拆包,一共两匹,是给市外贸局去东欧考察的领导做出国大衣用的。料子沉实,摸上去细密柔软,市面上根本见不着,一件定制手工费就收六十块钱,整件做出来抵得上普通工人干小半年的工资。
温昱岑把裁好的大衣前襟铺在木板上,拿起小铜熨斗,准备去后院小灶上加两块烧红的木炭。
“安安,坐在里屋写大字,炉子上的开水不要碰。”温昱岑掀开门帘叮嘱。
“知道了妈妈,我把今天的大字写完就收本子。”安安坐在小竹椅上,握着铅笔在田字格里一笔一划写自己的名字。
温昱岑提着熨斗挑帘去了后院。
前头铺子的后侧木窗没插严实,留着两指宽的缝隙透气。木窗外头是一条堆满烂白菜帮子和煤渣的背阴小巷,平日里除了野猫没人走。
此时,窗缝外头探出两只灰扑扑的眼睛。
王凤芝把烂棉袄的领口往上拉了拉,遮住下巴上的黄泥,右手手腕还缠着两道发黄的脏绷带。她身后蹲着朏朏,朏朏吸溜着清鼻涕,怀里抱着半块发硬的苞米面饼子,冻得两脚在雪水里跺来跺去。
“娘,你看清没有?报纸上说她成万元户了,是不是有一万块钱搁在抽屉里?”朏朏压低嗓门,伸手扯王凤芝的裤腰。
“闭上你的狗嘴!”王凤芝往巷子口看了一眼,吐了口黏痰,“那赔钱货在老家一分钱不往外掏,到了省城成了全省典型,连大队书记都拿着报纸夸她有出息!凭啥?老温家的地基还在屯子里,她赚的钱全得归咱们!”
王凤芝伸手顺着窗缝摸进去,铁丝勾住窗栓往上一抬。
咔嗒一声,窗户开了。
王凤芝横着身子先钻了进去,鞋底带进两团烂泥,啪嗒落在刚铺平的水泥地面上。她转过身,两只手伸出窗外,把朏朏像拖死猪一样拽进了屋。
铺子里静悄悄的,只有电动机带动飞梭轮皮带发出轻微的嗡嗡转动声。
重机缝纫机还在通电空转,长长的传动皮带在机头底下快速转圈,精钢飞梭在滑槽里来回穿梭,发出金属撞击的细碎声响。
王凤芝两只眼珠子在屋里乱转,没奔抽屉去,第一眼就盯上了横在裁床木架上的那件半成品黑羊绒大衣。
大衣的里衬已经缝好,全是用进口软绸滚的边,沉甸甸挂在木头衣架上。
王凤芝三步跨到裁床边,枯瘦发黑的手指摸了一把大衣的领口:“我的老天爷,这料子比地主婆穿的还滑溜!同街开当铺的二瘸子说了,这种进口纯羊绒呢子,偷出去倒腾给火车站倒爷,转手就能换两百块现钱!”
她一把抓下大衣,揉成一团就往随身带来的脏麻袋里塞。
朏朏则盯上了旁边小桌上的铁皮青蛙和小火车,伸手就要去抓。
里屋的棉布帘子被推开。
安安手里握着铅笔,站在门槛内侧。他身上穿着温昱岑亲手缝的深蓝色小翻领棉褂,脚上是一双崭新的军绿回力胶鞋,小脸蛋吃得红润干净。
安安一眼看到王凤芝手里的麻袋,还有塞了一半的黑呢子大衣。
“放下。”安安站得稳稳当当,声调不高,却带着一股硬气,“这是外贸局领导的大衣,你拿走就是偷国家财产。”
王凤芝手上的动作停住了。她扭头看着安安,三角眼里冒出火星子:“哪来的野杂种,轮得到你管老娘?你娘的家底都是我们温家的,老娘拿自己的东西叫拿,不叫偷!”
“你不是温家的人,你姓王。”安安反驳了一句,抬腿迈过门槛,伸手去够柜台上的电铃,“再不走,我按电铃叫联防队。”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