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这女人太倔(2/2)
温昱岑走到水龙头前,拧开铁阀门,抓起掉在地上的搪瓷小盆,就着清凉的井水把沾在上面的烂菜叶冲洗干净。她把那把散落的小白菜一根根捡回盆里,洗去泥星子,甩干水分。
安安规规矩矩站在门外,双手扣在门框上,等温昱岑走出来,他主动伸手托住瓷盆底下的铁边:“妈妈,我不怕她。”
“我知道。”温昱岑腾出右手,拍了拍安安头顶的软发,“以后遇到这种浑人,不要凑上去讲道理,先退到开阔地方,找大人或者找家伙。”
“记住了。”安安用力点头,两条小短腿迈得飞快,跟着温昱岑回了302室。
进了五月,筒子楼外的柳絮落了个干净,日头一天比一天高。
安安的术后康复比预想中更顺畅。军区总医院血液科的化验室里,赵主任连续三次在骨髓穿刺活检报告上盖了全绿色的合格印章。小家伙体内的造血干细胞彻底扎下了根,原本蜡黄的小脸蛋泛起红润,胳膊和腿肚上也长出了瓷实的嫩肉,彻底摘掉了范可尼贫血的病根。
温昱岑这几个月没闲着。她靠着给市第一被服厂改良工装版型,赚了两百多块技术费,又在黑市用结余的全国粮票添置了一辆八成新的永久牌二八大杠自行车。车把上的电镀层磨得发亮,后座绑着一个结实的加厚铁货架。
初夏的午后,天气闷得反常。
温昱岑骑着二八大杠,从市郊的红星印染厂拉了半麻袋瑕疵纯棉布头出来。安安坐在车大梁前头特制的小竹椅里,脑袋上扣着一顶草帽,手里攥着一根红果冰棍,两条腿随着车轮转动一晃一晃。
“妈妈,天黑了。”安安咬下一块冰碴,伸出小手指向东面的天沟。
城郊公路两旁的杨树叶子被狂风卷得哗哗乱响,大团浓黑的积雨云从天边压过来,沉闷的滚雷在云层深处轰隆作响。
“坐稳,扶好车把。”温昱岑脚底下加重力道,踏板被踩得飞转。
自行车拐上市郊连接主城区的沙石公路上。狂风顺着路沟往上卷,扬起大片黄沙,打在脸上生疼。路边立着的一排木头电线杆摇摇晃晃,其中一根受不住风力,咔嚓一声从半腰折断,沉重的木桩砸进泥沟,震起一片泥浆,扯断的电线在半空中噼啪甩动。
紧接着,核桃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下来。
温昱岑单脚撑地,迅速解开车后座绑着的军绿色油布雨衣,抖开后把安安连同前车梁整个人罩在里面,自己只顶着风雨,双手抓死车龙头,弓着背继续蹬车。
两百米开外的碎石路拐角处,一辆军绿色吉普车顶着风雨缓慢跟进。
副驾驶座的车窗摇下一条缝,雨水顺着玻璃缝隙淌进来。裴晏祁坐在座位上,身上穿着短袖军衬衫,原本固定在右腿上的夹板已经拆除,只在右腿裤管里套着一层紧绷的弹性护膝。他手边放着一根磨光了把手的单拐,视线穿过前挡风玻璃上疯狂摆动的雨刮器,死死盯在前面那辆在风雨中前进的自行车上。
开车的警卫员小马握着方向盘,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少校,这暴雨太猛了,前面的土路要塌。温同志骑车带着孩子太危险,咱超过去把他们接上车吧!”
“别开过去。”裴晏祁盯着雨幕中那个挺直的背脊,沉声回道,“她性子倔。你现在把车横过去,她宁可推着车走泥坑也不会上来。跟紧点,保持三十米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