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抢排骨争宠(2/2)
几步开外的走廊拐角处,裴晏祁单臂撑着拐杖,后背抵着冰凉的水泥墙。老医生的交代、贺萧年的应答,一句不落地灌进他耳朵里。他垂在身侧的手指无意识抓紧了拐杖的木柄,指节泛出青白,直到温昱岑牵着安安的身影走出化验科大门,他才由小马扶着下了楼。
隔天清晨五点,天还没透亮。
城东副食品肉联厂门市部的铁栅栏门前,青灰色的薄雾在半空浮动。虽然没到开门点,门外已经排了二十多米的长队。穿大棉袄的老头老太太揣着双手,脚底下踩着积雪化成的黑泥浆,嘴里呵着白气。
一辆军绿色吉普车停在街对面的杨树下。
小马推开车门:“少校,外头风大,您把肉票给我,我去排队。保准抢最前头两副带软骨的肋排。”
“不用。”裴晏祁推开后座车门,弯腰将两条拐杖探出车外。
他右脚先踩稳地面,左脚跟着落地,全身骨头随着动作发出一记闷响。他今天没穿正规的翻领军大衣,换了一身洗脱色的旧军棉袄,黑色的裤腿挽起半截,石膏拆掉没多久的右小腿套着厚毛袜。
“少校,您的胯骨做完电疗才一天,医生交代过不能负重站立!”小马急着去拉他的胳膊。
“回车里待着。”裴晏祁甩开小马的手,语气冷硬得没有半分商量余地。
他拄着双拐,踏上满是泥水的水泥台阶,站到了队伍的最末端。
早春的寒风顺着棉袄领口往里灌,右侧骨盆的旧伤口一缩一缩地发抽,牵扯得整条右大腿肌肉痉挛。裴晏祁把大部分体重压在左边的单拐上,脊背挺得笔直,下巴抿成一条刚硬的直线。
队伍里几个挎着菜篮的大娘回头打量他,嘴里小声嘀咕着这个穿军装的小伙子腿脚不便还来凑热闹。裴晏祁没偏头,视线越过人群,只盯着门市部那扇挂着大铁锁的绿漆木门。
清晨六点整,门栓哗啦一声被抽开。
售货员系着油腻的白围裙,把厚重的木板门往两边一卸:“按号排队!今天的生猪肉不多,每人凭副食本限购一斤半,排骨先到先得!”
队伍瞬间朝前涌过去,篮子撞着棉袄,喧闹声炸开。
裴晏祁拐杖点地,动作极快地向前推进,硬是稳在队伍前列。等轮到他站到案板前时,两扇刚劈开的肥膘肉挂在铁钩上,案板下头只剩最后两根带肉的硬排。
后面的一个中年汉子伸手就要去够柜台:“同志,那两根排骨给我包圆了,我给老娘熬汤!”
啪的一声脆响。
裴晏祁把两张盖着军区特供红色印章的特批肉票,连同两张拾元面额的大团结拍在油腻的案板上。
“这两根肋排,全要。”裴晏祁撑着案板,声音沉而有力。
卖肉的掌刀师傅抓起肉票迎着光验了验印章,立刻收了剔骨刀,抓起那两根带着厚肉的鲜肋排,扯下粗麻绳穿透肋骨,打了个死结,外头麻利地裹上两层大黄草纸。
裴晏祁抓过用草纸捆好的排骨,转身走出肉铺。紧接着,他又拄着拐杖转去两条街外的第一百货大楼特供门市部,用压箱底的高级干部营养票,换出了两罐红色铁皮包装的全脂高钙奶粉。临出门结账时,他视线扫过玻璃柜台里的铁皮托盘,又掏出五毛钱零钱,称了半斤油纸包装的大白兔奶糖。
等他提着肉和奶粉爬上纺织厂筒子楼时,额角已经被冷汗浸透,棉袄内衬全湿透了贴在后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