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术前焦虑(2/2)
汉斯推了推眼镜,花白的眉毛舒展开来:“血小板六十四,血红蛋白九十八,转氨酶完全恢复正常范围。温女士,你的食疗和康复手段简直是巫术。这孩子的各项机能已经达到了最佳状态,甚至比许多同龄健康孩子还要耐受。”
温昱岑按着安安手臂上的无菌棉签,松了一口气:“汉斯教授,那进仓时间……”
“后天上午九点。”汉斯合上病历夹,神色严肃起来,“汉堡工业大学那位供体博士已经签署了全部的最终法律文书,他的机械工程答辩全部结束,明天正式进入中心血站注射最后一针动员剂。后天早晨九点,宋亦安正式进仓清髓。周日中午,骨髓干细胞回输。”
裴晏祁拄着拐杖站在门边,听到确切的时间表,搭在拐杖把手上的手背青筋微突。
“仓里的特护人员安排好了吗?”裴晏祁开口。
“安排了两位有五年以上移植经验的护士长全天轮值。”汉斯看向裴晏祁,“另外,由于宋亦安年纪小,心理耐受力有限,层流无菌仓允许一位家属穿戴全套防护服隔着隔离屏障陪护。温女士是医务人员出身,她是最合适的人选。”
“我进去。”温昱岑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应下。
汉斯走后,小楼里的气氛陡然紧张起来。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决战从后天早晨才算拉开帷幕。六天的清髓化疗,安安原有的免疫系统会被全部打碎,那是一道鬼门关。
温昱岑把桌上的蓝布包扯开,将安安换洗的棉毛衫一件件摊平。
衣服全用开水煮透、在铁丝架上烘干过三遍,叠成巴掌大的方块,码在搪瓷托盘里。她手指在最上面那件印着小熊的棉线背心上重重划过,指尖陷进棉线纹路里,又抓起来重新抖开。
领口的扣子线有些松动。她从抽屉里翻出缝衣针,穿上一根白棉线,在指甲盖上掐断线头,低头开始缝。
针尖扎进布料,扎空了一次,擦着拇指皮肉蹭过去,留下一道浅红色的印子。她没理会,咬住线头打了个结,接着翻出塑料皮包着的病历夹。
厚厚一叠纸,最上面是汉斯教授签发的预处理方案。大剂量环磷酰胺,每公斤体重六十毫克;白消安,每六小时口服一次,连用四天。底下用德文写着可能引发的并发症:急性出血性膀胱炎、肝静脉闭塞病、严重黏膜炎。
温昱岑把那几页薄纸翻得哗哗作响。字迹她早就背得滚瓜烂熟,连上面的拉丁文药剂编号都能默写出来,但视线落在那些黑印上,停了半天,一个词也读不进脑子。
房门没关严实,外头传来木拐杖点在楼梯板上的笃笃声。
裴晏祁拄着两根实木拐杖停在门口。他没穿平时那件显眼的旧军装,套着一件林伯送来的深灰色西装呢外套,领口扣得很严,两腿稳稳撑在门槛外。
“第三遍了。”裴晏祁开口,嗓子沉稳,“那几件棉线衣裳,你折了三遍。”
温昱岑合上病历夹,塞进帆布挎包:“医院的层流仓要求绝对无菌,多晒一次总没坏处。”
“汉斯教授下午给过准信,仓里有高压灭菌锅,所有送进去的衣物都要统一熏蒸。”裴晏祁挪动右边的拐杖,迈过门槛,鞋底踩在木地板上发出踏实的声音。他走到桌边,把她手边散乱的体温单理齐,压在铅笔盒底下,“安安在楼下跟林伯吃高粱饴,把那半张地图拼完了。你下楼看一眼。”
“我还有单子没核完。”温昱岑伸手去抽体温单,手指刚碰到纸角,被裴晏祁的手背挡了一下。
男人的手背骨节突出,带着打靶留下的老茧,硬生生把她的指头隔开。
“别看了。”裴晏祁盯着她的脸,“从早晨到现在,你喝了一口水,去水房洗了六次手。指皮都泡发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