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等不起了(2/2)
“托住头!侧过来!”
温昱岑两只手卡在安安的颈侧和腰后,腰胯发力,把孩子打横翻在救护车的平车上。
暗红的血块呛在安安的喉管里,喉结上下抽搐。温昱岑扯下一块医用白纱布卷在食指上,探进孩子的口咽腔,抠出卡在气管上口的黏稠血痰。
安安的胸膛起伏了一下,发出一声长抽气。
车厢门被拉开,贺萧年一步跨上车,橡胶听诊器压在安安单薄的肋骨上。他抓起止血钳,夹住浸透了凝血酶的无菌纱条,顺着安安冒血的鼻孔顶进去:“不能直接上跑道!血小板掉到底了,高空气压一变,肺部立刻会大出血!回总院,先打凝血因子!”
裴振刚在大门外猛地一挥手:“调头!开回总院急救室!”
红十字面包车拉响警报,掉头往军区总院疾驰。
急救室的白炽灯亮了整整一夜。
两袋刚从省血库调拨过来的冷沉淀顺着输液管滴进安安的脚背静脉。贺萧年换下染血的白大褂,手里捏着体温单和凝血报告,走到走廊的长椅前。
温昱岑坐在长椅上,身上的白衬衫前襟硬邦邦结着一层发黑的血壳。
贺萧年从兜里掏出一瓶热牛奶,递到她面前,声音温和:“血止住了。打了止血芳酸和高浓度凝血因子,鼻腔填塞物明天早上能取。国际航班每周只有周四一班从京城飞法兰克福,还有两天时间。这两天安安必须绝对卧床,把血红蛋白拉到六十以上,才能承受舱压。”
温昱岑接过玻璃奶瓶,瓶身上的温热贴着掌心:“多亏你在车上处理得快。”
“跟我客气什么。”贺萧年拉过旁边的一张木椅坐下,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一本手抄的硬皮笔记本,“这是我托在同济医科大学的同学找来的德汉医学词汇对照表。到了汉堡,从入院登记到无菌仓的日常护理术语都在里头。你懂康复理疗,但国外那边的用药名全是拉丁文缩写,看这个上手快。”
温昱岑翻开硬皮本,里面全是工整清秀的钢笔字,连药名剂量都标注了德文发音。
“谢了,帮了大忙。”温昱岑抬头看他,神色认真。
贺萧年轻轻笑了一下,抬手替她把滑落在额前的一缕碎发往耳后别了一下,动作自然:“去了国外,别一个人死扛。要是缺什么药或者手续卡壳,给我发电报,我在外事医疗组还有几个同学能搭上线。”
走廊尽头,钢管轮椅的轮轴转动声骤然停住。
裴晏祁坐在轮椅上,搭在呢子大衣外面的双手扣在钢圈边缘,手背上的筋骨暴起。
他看着不远处的两个人。温昱岑低头翻着笔记本,贺萧年坐在她身侧半步远的地方,两人肩头挨得很近,低声交谈着那些复杂的医学名词。
在战场上,他是能靠一张图纸调动整套车载火控系统的参谋军官;可在眼下这间弥漫着来苏水味道的医院走廊里,他只能坐在这把动弹不得的轮椅上。
能替安安止血的是贺萧年,能给温昱岑递上专业药名册的也是贺萧年。
裴晏祁搭在轮椅扶手上的右手食指动了动,骨节处传来一阵酸胀的钝痛。
他转动轮椅,轮轴在水磨石地面上压出一道平整的声响,停在两人面前。
“张科。”裴晏祁开口,嗓子带着整夜没睡的低沉。
一直跟在后头的张科立正:“到!”
“给京城民航总局挂长途,调一架带恒压医疗舱的民航客机,周四早上直接在省城军用机场经停接人。”裴晏祁没看贺萧年,目光落在温昱岑手里的硬皮本上,下颌绷得发紧,“安安经不起转运折腾,省掉去京城换乘的流程,手续走总后勤部的专机特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