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安安吐血(1/2)
大厅玻璃窗外,冷风刮过杨树梢子,发出哨子一样的尖响。
郑建国把火柴划着,凑近嘴边的烟头,青烟顺着鼻孔喷出来。他把两只脚往办公桌底下一伸,二郎腿晃悠着,眼皮搭拉下来瞅着裴晏祁。
“裴副团长,别在这摆谱。”郑建国弹了弹烟灰,嘴角歪着,“我是外事办的副主任,干的是党交给的差事。周老受审查是他个人的事,不能拿来抹黑我们外事干部的觉悟。我说手续不合规,它就是不合规。你要是不服气,去找省委、找外贸部反映去。”
裴晏祁两手搁在轮椅扶手上,手背上的青筋绷得发直。他没接腔,喉结往上顶了一下。
外事大厅厚重的弹簧木门被两只手推开,门轴撞在后头的防撞胶皮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风卷着外头的干土沫子灌进走廊。
走廊那头,沉重的牛皮底军靴踏在水磨石地面上,脚步声又沉又硬,每一下都带着砸坑的劲头。
两个背着半自动步枪的纠察排警卫挺胸抬头,分立在门两侧。裴振刚身上裹着件半旧的草绿色将官呢大衣,没戴帽子,花白平头根根直立,大步跨进了大厅门槛。
大厅里原本挤着办护照、换指标的十几个科员和办事人员,脚底下踩着的水泥地被震得发颤。几个穿着中山装的干部认出了来人领口的红星标志,缩着脖子往后靠,后背贴平了刷着绿漆的墙裙。
裴振刚谁也没看,眼珠子在大厅里扫了一圈,径直走到了柜台前面。
他脚上的三节头皮鞋停在离柜台两步远的地方,发出啪嗒一声切响。
郑建国嘴里叼着的半截香烟吧嗒掉在桌面上,火星子把桌上的吸墨纸烫出一个焦黑的小洞。他站起身,两只手下意识按住桌面,腰弯了半寸:“首……首长,您这是……”
裴振刚从大衣内侧的口袋里扯出一个厚实的牛皮纸公文夹。
他右手扬起来,公文夹在半空划过半道弧线,重重甩在郑建国的鼻尖上,接着摔在玻璃台面上。
纸夹子散开,里面露出两张雪白的八开红头信笺。抬头上盖着国务院外事办公室和总后勤部卫生部的套印双章,正文下方,鲜红的中央部委特批钢印和红墨印泥叠在一起,印泥油子还没完全干透。
“你看清楚了。”裴振刚嗓门粗哑,喉咙里像塞了铁砂,“这是北京连夜派专机送过来的特批调令。孩子的病历切片,三〇一医院和军事医学科学院血液所三位院士共同会诊签字,定性为重症范可尼贫血,国内现有医疗设备和药物储备无法根治,必须立即出境手术。”
郑建国额头上的汗水顺着眼皮往下滴。他伸出手指,碰到了那张带着国徽暗纹的红头文件。
文件的末尾,写得清清楚楚:特批宋亦安同志赴西德汉堡大学附属医院接受造血干细胞移植,外汇指标由外贸部专项无偿划拨,涉外审批一律走战时救护绿色通道,任何单位与个人不得延误,违者依战时军法及组织纪律从严惩办。
郑建国的两只膝盖顶在办公桌内侧的横档上,发出沉闷的磕碰声。
“首长,这……这之前材料没递到我这……”郑建国的后槽牙咬不住,话音发颤,“按地方规矩,得有街道证明……”
“放你娘的屁!”裴振刚扬起巴掌,重重拍在柜台台面上,震得桌上的墨水瓶跳起三公分,“孩子在医院里一天倒三茬血,你在这里跟老子讲规矩?周克俭昨天半夜在看守所把什么都吐了,你前年收了他侄子两箱茅台、批了两个违规赴港名额的事,省纪委现在正在查抄你的办公室!你拿手里的橡皮图章卡老革命后代的救命路,你长了几个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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