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看看脖子够不够硬(2/2)
裴晏祁的手掌从温昱岑手里移开,转而落在那张印着除名通知的白纸上。
他的食指压在省外贸局盖章的红印正中心,眼底透出一股肃杀:“他以为自己进了保卫处,留下的绳套就能勒死我们。”
温昱岑拔下最后一根银针,用棉球擦净针尖上的血渍,目光落在通知单最下方的审批人签名上。
那上面写着周明远舅舅的名字。
“绳套勒不勒得死人,得看脖子够不够硬。”温昱岑收好针包,站直身子,“通知沈厂长,明早六点,所有样衣打包装车,我们直接去省轻工截车皮。”
张科脚后跟并拢,站得笔直:“沈厂长已经知道了!她刚从局里开会回来,车子刚进院门!”
木质楼梯上再次传来皮鞋踏地的重响。
沈佩铮推门迈进书房,外头深秋的夜风跟着灌了进来。她身上的灰蓝色干部服外套扣子解开了两颗,手里抓着牛皮纸公文包,直接砸在红木书桌的角上。
“反了他们了!”沈佩铮胸口起伏,两道眉毛横着,“周明远人都进了保卫处,他那个当副长的舅舅孙学武,居然敢在下班前二十分钟卡掉一纺厂的申请单!专列统共六节车皮,凭什么二纺厂占了四节,剩下的全分给他们轻厅底下的合资厂?一纺厂的外贸风衣样品下周一要是上不去专列,省外贸公司的外汇指标全得泡汤!”
裴晏祁坐在轮椅上,把桌上的红头文件拿起来,翻到最后一页。
审批栏盖着省轻工厅外贸处的椭圆红章,章印旁边签着一行钢笔字:面料挺括度未达部颁标号,暂缓配发广交会专列货位。
签名是孙学武。
“孙学武管着车皮调度。”裴晏祁把纸页拍在桌面上,“他是周明远母亲的亲弟弟,周明远在装备局倒腾特种车辆废料,账目上的资金往来,至少有三成流进了孙学武手里那家轻工贸易公司。保卫处抓了周明远,孙学武现在不是在救外甥,是在给自己争退路。”
“我去找军区后勤的老杨。”沈佩铮抓起桌上的黑色手摇电话听筒,“铁路军运这一块,军区说话比他轻工厅硬气。今晚我就让老杨给铁路局挂长途,把专列最后两节车皮强行划归一纺厂!”
“沈厂长,先放下电话。”温昱岑伸手,按在电话机的话筒叉簧上。
金属机簧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沈佩铮握着听筒的手停在半空:“昱岑,这事拖不得。明天一早专列装车封闭,后天早上发车,现在不找关系把指标硬抢回来,等生米煮成熟饭,全省外贸大会上就没咱们的席位了!”
“找军区压他,能抢回车皮,抢不回外贸订单。”温昱岑抽回手,把药箱里的棉球和酒精瓶收进布袋,“孙学武批条上写的是‘面料挺括度未达部颁标号’。你用部队的名义把货强塞上车,到了广交会现场,省外贸厅的验货组只要咬死质量不合格,当场退单,一纺厂就是违规挤占运力。到时候周明远的事没掀开,反倒给一纺厂扣上一顶以权谋私的帽子。”
沈佩铮把听筒放回铁座上,拉过一把方木椅坐下:“那你说怎么整?咽下这口窝囊气?”
“他不批,是因为他以为一纺厂只有找领导说情这一条路。”温昱岑转过身,看着摊在桌上的图纸,“孙学武今天敢扣指标,是因为周明远被带走前,夏晚晴去车间打探过虚实。他们以为咱们手里只有那几匹厚卡其布,以为咱们赶不出合规格的职业装。”
裴晏祁靠在轮椅靠背上,手搭在扶手边沿:“孙学武把一纺厂的名额划掉,腾出的两个车皮,批给了谁?”
张科立刻回答:“批给了省城红旗服装社。那是孙学武小舅子开的挂靠集体企业,专门做仿版军便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