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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8章 讲座升温,媒体聚焦(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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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斜照进报告厅,从门缝里照进来,在讲台上划出一道金线。光线不刺眼,但很安静。地上有几片纸屑被风吹着,轻轻转了两圈,滑到了角落。

吴万勋还坐在靠墙的木椅子上,姿势没变,呼吸也很轻。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藏青色夹克,袖口已经磨毛了。手指搭在空保温杯上,指尖有点黄,那是常年握笔留下的痕迹。杯盖倒扣在桌角,像一个小标志。

他的眼睛一直盯着前排那个空座位。

那里刚才坐着一个女人,四十岁左右,穿蓝布衫。她低头写字时肩膀微微抖,像是在忍眼泪。她写得很慢,一页纸写了快二十分钟,中间停了三次。一次是擦眼泪,一次是找纸巾,最后一次是合上本子,深吸一口气再打开。

她在写一封信,写给十年前去世的母亲。

吴万勋记得她抬头时的样子:很累,但也有点轻松。她说:“我从来没跟人说过这些事,可今天坐在这里,不说出来,就像偷走了她的命。”

现在她走了,和其他三十七个人一起离开了。他们中有送外卖的、工厂工人、退休图书管理员、菜市场卖豆腐的、快递站夜班写诗的……他们来的时候不说话,走的时候也不说话。但每个人离开前都会回头看一眼讲台,好像要把这个地方记住。

门外传来脚步声,比刚才清楚些。

一个轻,一个重。

轻的是高跟鞋踩在地上的声音,节奏稳;重的是登山靴,带着外面的气息。接着是门把手转动的声音,“咔哒”一声,门推开一半。

昨天那位女记者又来了。

她叫林静,三十多岁,短发,眼神干净。手里拎着一个旧帆布包,肩带都磨破了。她身后跟着一个年轻男人,扛着摄像机,穿灰色冲锋衣,脖子上挂着耳机,耳朵上别着录音笔。男人把设备放在门口,蹲下装三脚架,动作熟练,一句话没说。

林静走进来,看了看空荡的报告厅,最后看向吴万勋。她看到他手边的空杯子,轻声说:“我们来了。”

吴万勋抬起头,点了下头,没笑也没起身。他脸型瘦,眼角有皱纹,声音低但清楚:“嗯。”

“就你一个人?”她问,“其他人呢?”

“都走了。”他说,“最后一个也走了一个多小时了。”

她看了看四周,捡起地上的一张纸。是半页手写稿,字迹潦草,写着“我父亲修了一辈子拖拉机,临终前只说了一句‘你妈腌的萝卜最脆’”。她折好放进包里,动作自然。

“我可以坐这儿吗?”她指着旁边的椅子。

“可以。”他说,“但设备别对着座位区。那些人不是来上镜头的。”

她顿了一下,点头:“明白。我们只拍你或者空场地,主要是采访。”

吴万勋站起来,把保温杯塞进帆布包,拉上拉链。包很旧,边角起了球,肩带补过,补丁上绣了个小小的“文”字——是他女儿小时候缝的,说是“爸爸爱文字”。

他走到讲台前,手指碰了下话筒支架。金属凉凉的,上面还有指纹,可能是刚才那位女人留下的。他转身对记者说:“你们要录的话,现在可以开始。”

摄像师抬头:“准备好了。”

林静打开录音笔,放在桌上,正对着吴万勋。她翻开本子,写下时间:2025年4月7日,中午12点18分。

“吴老师,”她说,“我是《城市文化观察》的记者林静。今天我们是专门赶来的。听说现场很多人分享了自己的写作经历,比如外卖员、工人、老师,还有汽修工写了八年小说。你是发起人,能不能说说,怎么会想到办这个活动?”

吴万勋站在讲台边,背对着关掉的投影幕布。屏幕上还有一点影子,是刚才那张全国报名分布图,红点集中在西南、西北和中部。

他没马上回答,先看了眼角落里的录音机。

红灯闪了一下,然后灭了。

他知道,那段声音已经被保存下来。是外卖小哥王海讲的故事:他父亲是个乡村放映员,去世前最后一晚还在放《活着》,放完坐在银幕前哭了。王海说:“他看着照片笑了,说‘那时候我还敢做梦’。”

这句话,他决定保留在剪辑里。

“我想办这个,是因为我自己经历过那种时候。”他开口,声音不大,但很清楚,“二十岁出头,我在田里干活,晚上回来点煤油灯写东西。写完抄一遍寄出去。退稿信回来,有的连拆都没拆就退回。有一次下雨,信封泡烂了,字都糊了。我烧了它,怕我爸看见难受。”

他停了一下,手指摸了摸讲台边缘的木刺。

“那时候没人跟我说‘你能行’。我也怀疑过,是不是真的一文不值。后来慢慢知道,不是文字没用,是声音传不出去。现在我有点机会了,就想试试,能不能让别人少走这段路。”

林静记着笔记,没打断。她的字很工整,偶尔圈出几个词:煤油灯、退稿、声音传不出去。

“所以这些讲座,不是我要教谁怎么写,”他说,“是让大家知道,你写的那些事——家里吵架、孩子上学、老人临终说的话——这些都不是小事,是活过的证据。只要有人写下来,就值得被读。”

摄像师调了下焦距,镜头对准他的脸。吴万勋的侧脸在光里很清晰,颧骨高,鼻子直,嘴唇紧抿。他不像作家,更像个跑了很多路的人。

“但我们注意到,今天的参与者大多是普通人,不是专业作家。”林静换了问题,“你觉得,普通人的写作,真的能产生影响吗?”

吴万勋看她一眼,眼神平静:“你觉得养老院里一个老兵说‘那时候我还敢做梦’,这句话有没有分量?”

她愣了一下,摇头:“有。”

“那就够了。”他说,“文学本来就不只属于书房和出版社。它在田埂上、车间里、送外卖的路上。我只是想搭个地方,让他们能把话说出来。”

林静合上本子,语气变了:“我们知道,你自己也是从农村出来的作家,现在又回来帮基层写作者。有人可能会说,这是为了打造个人品牌,你怎么看?”

吴万勋没生气,反而笑了笑。那笑很淡,但真实。

“如果我说我不在乎别人怎么看,那是假的。”他说,“但我更在乎的是,昨天那个卖豆腐的女人问我,‘我能再试试吗?’她写了三年,被退了十二次。她不是为了出名,是怕忘了她妈腌菜时的样子。”

他指了指前排一张桌子:“她就坐那儿,手一直在抖。但她拿出了本子,翻到第一页,开始写新的开头。那一刻我不是老师,我只是个见证人。如果这叫品牌,那我认了。”

林静低头记了几笔,抬头问:“最后一个问题。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这个讲座还会继续吗?”

吴万勋看向窗外。

阳光照在对面墙上,反着白光。楼下有小孩在跑,笑声断断续续飘上来。一只麻雀落在窗台,看了他一眼,飞走了。

“报名的人多了。”他说,“昨天结束到现在,后台新增了三百七十二条申请。有煤矿工人,有单亲妈妈,有乡村代课老师。他们都在问同一个问题:我还能不能写?”

他走回椅子,拉开包拿出手机。屏幕亮起,一条新消息:“今日新增报名人数:372”。

数字还在跳。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我不可能见每一个人。”他说,“但只要还有人问这个问题,我就得接着办下去。不是因为我多厉害,是因为我知道,沉默太久的人,一旦开口,声音会特别重。”

林静收起笔,轻声说:“谢谢您接受采访。”

吴万勋点头:“但有个条件。”

“您说。”

“报道出来的时候,请不要写他们的名字,除非他们自己同意。”他说,“也不要说什么‘草根逆袭’‘底层奋斗’这种词。他们不是故事素材,是活生生的人。写他们,就得写全。”

她认真看着他:“我答应您。”

摄像师关机器,收线,拆三脚架。林静拔下录音笔,吹了下灰,装进包里。两人收拾好东西,往门口走。

走到门边,她停下:“吴老师,等报道发出来,可能会有更多媒体找您。您准备好了吗?”

吴万勋站在原地,没动:“我不知道。”

她点点头,推开门走了。

脚步声远去,走廊安静了。

吴万勋走回讲台,把话筒摆正,检查录音机电源。他按下回放键,里面传出王海的声音:“他看着照片笑了,说‘那时候我还敢做梦’……”念到这里,声音有点抖。

他关掉机器,拔出SD卡,放进胸前口袋。

他拿起保温杯,走出报告厅。

外面太阳高,地面发白。他沿着走廊往楼梯走,路过一间临时办公室,门开着,桌上堆着打印纸。那是刚打出来的报名表,还带着热气。最上面一份写着:

申请人姓名——陈秀英;职业——菜市场豆腐摊主;写作主题——母亲的腌菜坛子。

他停下,翻了一页。

下一份是:

申请人姓名——李国强;职业——电子厂流水线工人;写作主题——工友老赵的遗书。

再往下:

申请人姓名——张慧;职业——单亲母亲,超市收银员;写作主题——女儿写给爸爸的十封未寄出的信。

他抽出一支铅笔,从包里拿出便签本,在第一页写:

报名人数太多,要重新分组。优先考虑一线劳动者、女性、偏远地区的人。

他翻到第二页,画了个表格,分三栏:姓名、职业、写作主题。开始一条条登记。

写到第三十七个名字时,手机响了。

是朋友老周发来的微信:

“新闻稿刚发,标题是《让普通人的文字被看见——吴万勋公益讲座引发基层写作热潮》,导语用了你说的那句“活过的证据”,没乱改。”

他看完,没回,把手机扣在桌上。

过了一会儿,又响了一声。是公众号后台提示:

“新增关注人数:+1,843”

他打开电脑,登录后台。留言区已经炸了。

最新一条是:

“吴老师,我是在青海挖虫草的,每天干十几个小时。昨晚听朋友说了您的讲座,今天一早就填了报名表。我不识多少字,但我记得我妈讲的故事,我想写下来。”

另一条:

“我是县城高中的语文老师,班上有学生写作文说“我家没有书房,只有灶台”。我一直觉得该鼓励他写,但怕耽误学习。今天听了您的事,我想通了。我支持他写。”

还有一条是语音留言,点开,是个女人的声音,沙哑带鼻音:

“吴老师,我是陈秀英,豆腐摊那个。我今天回去重写了第一章,开头换成我妈挑扁担的画面。我已经发到群里了……您要是有空,能不能看看?”

他听完,把这条标记为“重点跟进”。

他关掉页面,看向桌上的报名表。

窗外风把树影吹得晃。阳光照在纸上,有些反光。他摘下眼镜,用袖子擦了擦,再戴上。

他知道,不能再用原来的方法了。

原来每场只准备三十个名额,最多五十人。现在一天新增近四百申请,全是实名填的,还附了样稿。有人写了几千字,有人只写一段话,但每一句都是真的。

他在笔记本上写下“扩大规模”,

必须换更大的场地。

必须增加人手。

必须建初审机制,不能漏掉任何一个真心想写的人。

他在本子背面画草图:左边写“报名来源”,右边写“资源匹配”。中间写:

第一阶段:筛选

第二阶段:分组辅导

第三阶段:作品展示

画完,他看了一会儿,翻到新一页,写下第一句话:

关于增设区域协作点的初步设想。

下午三点,他又回到报告厅。

这次不是一个人。两个志愿者跟着进来,提着矿泉水和文件夹。他们是市作协派来的实习生,负责整理资料。

“吴老师,”女孩说,“我们按您要求,把所有新申请按地区分好了。目前西南和西北最多,尤其是甘肃、云南、贵州。”

吴万勋接过文件夹,翻开。

里面是一张统计表:云南曲靖47份,其中32人是农民工或务农人员;甘肃定西39份,多数是乡镇教师和个体户;贵州铜仁41份,含留守妇女和返乡青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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