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首场巡讲,大获成功(爽点)(2/2)
“我妹打牌输钱那次,躲了两天没出门。后来我发现,她偷偷把新买的耳环当了还债。她没跟家里要一分钱。”
“我这张写字的照片,拍于去年冬天。那天停电,我点蜡烛写,蜡油滴在稿纸上,凝成一块黄疙瘩。我没擦,留着了。现在那页纸还在笔记本里,像一颗凝固的心跳。”
台下很静,只能听见翻笔记的声音,有人屏住呼吸。
他关掉幻灯片,拿起稻壳袋,轻轻晃了晃。“我知道你们有些人来,是出于好奇。一个中国农村作家,能讲出什么?但现在我想问你们一句:你们有没有一个地方,让你想起来就会鼻子发酸?不是因为穷,不是因为苦,而是因为那里的人,真的对你好?哪怕他们不会说话,说不出爱你的话?”
没人回答,但很多人都在点头,有的闭上眼,有的望向远方,像想起了什么。
掌声再次响起,比之前更久,更有温度。
接下来是问答环节。
一个戴眼镜的女生站起来,用中文问,声音有点抖:“您说乡土经验有价值,可现在都在城市化,农村终将消失。您写的这些东西,会不会变成‘博物馆里的标本’?”
吴万勋想了想,语气温和:“你说得对,很多村子确实在空心化。年轻人走了,老人守着老屋,狗比人多。但我认为,只要人还记得自己从哪儿来,那些记忆就不会死。就像你们德国人过年不吃饺子,但你们祖母可能也有一道非得亲手做的菜,传了几代人。那道菜的味道,就是根。我的书不是为了留住破房子和旧农具,是为了留住那种‘有人等你回家吃饭’的感觉。”
女生坐下,旁边男生默默递上一张纸巾。
另一位白发教授站起来,用英语提问,翻译转述:“您强调真实,但文学终究是虚构的艺术。您如何平衡真实与虚构的关系?”
吴万勋点头,从包里掏出一个铁皮铅笔盒,红漆褪了,边角卷了,锁扣用橡皮筋绑着。他打开盒子,里面有几支剩的铅笔和一本卷角的笔记本。“我写小说,人物可以编,情节可以改,但情感不能假。比如我写一个父亲为儿子偷书被抓,这事我没经历过,但我经历过我爸半夜起来给我掖被子。那种心疼孩子的劲儿,是真的。我把这份真,放进虚构的故事里,它就能立住。”
他合上盒子,声音低了些:“我不怕别人说我的故事土,我只怕别人看完后,觉得‘这不像人干的事’。只要像人干的事,就有共鸣。”
教授缓缓点头,说了句“Thank you”,坐下时轻轻拍了拍膝盖,表示认可。
又有人问:“您有没有担心过,外国人无法理解您的文化语境?比如‘打麻将’‘蒸糯米糕’这些概念?”
吴万勋笑了,眼角有细纹:“我一开始也担心。但我后来想通了——你们不一定知道‘糯米糕’是什么,但你们一定知道‘妈妈做的饭最好吃’。你们不一定玩过‘麻将’,但你们一定见过亲戚聚会时,有人赢了钱得意洋洋,有人输了钱假装不在乎。这些情绪,全世界都一样。”
他举起妹妹给他的姜茶包:“我妹缝这个的时候,不知道德国有没有生姜茶。但她知道,哥哥怕冷,怕胃疼,怕水土不服。这份心意,不需要翻译。”
全场笑了,接着爆发出热烈掌声,有人吹口哨。
提问持续了四十分钟,还有人举手。主办方只好宣布结束。
活动结束后,灯亮了,很多人没走,围到台前。
“吴老师,我能请您签名吗?”一个中国留学生捧着他的书,《田埂上的光》,封面是黄昏下的田野,远处有炊烟。她眼眶红了,“我是湖南岳阳的,我家也有这样的田埂。”
他接过笔,问:“你是哪里人?”
“四川南充。”
“那你应该见过那样的田埂吧?”
“见过,小时候放学就跳上去走,说是练平衡。”
他在扉页写下:“给南充的孩子,愿你走得再远,也能听见田埂上的风。”字迹朴素,一笔一画,像犁地。
又有外国学生递来笔记本,请他写句话。他想了想,用中文写:“平凡的日子,也有光。”然后用拼音注上读音:píng fán de rì zi,yě yǒu guāng。
几个教授过来握手,说他的讲述让他们想起了自己的童年村庄。一位研究民俗学的女士说:“你让我意识到,我们一直在记录濒危语言,却忽略了濒危的情感——那种对土地的依恋,正在快速消失。”
吴万勋只说:“所以我才更要写。”
陈老师走过来,递给他一个牛皮纸信封。“这是今天的反馈表汇总。三百二十七份有效问卷,满意度百分之九十八点六。这是近年来最高的。”
他又递上一本硬壳纪念册,封面烫金:“学校决定把你的演讲视频收录进‘跨文化叙事’课程资料库。另外——”他顿了顿,“法国巴黎第三大学、日本京都文教中心,都来信希望你能安排专场。这是下一城的邀请函,他们愿意承担全部行程。”
吴万勋接过信封和册子,没急着打开。他把桌上的四样东西收回包里,陶片、铁丝、竹蜻蜓、稻壳袋,一样不少。他轻轻抚过帆布包的表面,像是在安抚一个老友。
“谢谢。”他说,“我会去的。”
走出礼堂时,天已经黑了。校园路灯亮起,橘黄的光照在石板路上,映出他长长的影子。学生们三三两两走着,有的回头看他,有的低声说话,眼神不再是好奇,而是尊重,甚至带着敬意。
两名留学生追上来,一人抱着摄像机,一人拿着话筒:“吴老师,我们是校媒记者,能做个简短采访吗?就一个问题——您这次巡讲,最想传达什么?”
他停下,站在一棵梧桐树下,树叶在风里沙沙响。他想了想,说:“我想告诉所有人,不要小看那些默默无闻的人。他们可能一辈子没出过县城,没坐过飞机,但他们身上,有最真实的力量。这种力量不喧哗,不张扬,但它能让一个在煤油灯下抄书的少年,最终站上异国的讲台。”
记者录完,深深鞠了一躬。
他继续往前走,来到礼堂外的台阶上。几个学生已经等在那里,举着手机要合影。他站定,自然地笑着,任他们拍照。闪光灯亮起时,他下意识摸了摸胸前的衣袋。
那里贴着心跳的位置,装着妹妹缝的姜茶包,还有母亲织的袜子。
袜子很厚,针脚密实,脚跟处补了一圈深褐色的线——那是去年冬天她拆了旧毛衣重新织的,一针一线,数着日子织完的。她说:“城里冷,别冻着脚。”
他没掏出来看,只是用手按了按,仿佛在确认某种存在。
台阶下的草坪上,几个外国学生正围在一起,翻看一本中文版的《田埂上的光》。其中一人指着一段文字念出声,其他人安静听着。虽然听不懂发音,但他们能感受到文字背后的温度。
风吹过树梢,发出沙沙声,像麦浪拂过田埂。
他站在台阶上,背后是灯火通明的礼堂,面前是渐渐暗下来的校园。
夜色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