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家人的担忧与支持(情感线)(2/2)
就在这时,吴万娇忽然站起来,跑回自己屋里。过了一会儿,她拿着一个小布包出来,递给吴万勋。
“啥?”他接过,摸着有点硬。
“打开看看。”
是个手工缝的小布袋,粗针脚,线头都没剪干净。里面装着几小包速溶姜茶,纸包上印着“驱寒暖胃”。
“万一水土不服,喝点热的。”她说,“可别在国外丢咱村的脸啊,好好讲!”
语气还是那样,轻快,带点调侃。但她说话时,目光落在桌面上,没看他。吴万勋知道,她是在掩饰情绪。这个从小跟在他屁股后面喊“哥”的丫头,如今也要学会一个人面对生活了。
他把布包收进胸口的衣袋里,按了按。“一定。”
外面的天光越来越亮,村口的方向传来第一声班车喇叭。吴万勋站起身,开始最后检查:身份证、护照、车票、钱包、手机——都在。他背上帆布包,提上箱子,走到院门口。
吴建国和吴万娇跟了出来。
天已亮开,阳光斜照在院墙上,映出三个人的影子。鸡在笼里扑腾,狗在隔壁叫了两声。远处山梁上,一层薄雾还没散尽,像一条银色的腰带缠绕在青山之间。
“走了。”吴万勋说。
吴建国点点头,没说话。吴万娇往前一步,拍了拍他肩膀:“讲得好点啊哥。”
吴万勋笑了:“尽力。”
他转身迈出院门,脚步没停。走了五六步,听见身后有声音。
“万勋!”是父亲。
他回头。
吴建国站在门口,手里还攥着那把工具钳,像是忘了放下。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只挤出一句:“到了那边,打个电话。”
“好。”
“别熬夜写东西。”
“知道了。”
“……保重。”
吴万勋用力点头:“您也保重。”
他再转身,继续往前走。脚步比刚才慢了些。他知道,这一回头,父亲的眼睛一定还在看着他,那目光沉甸甸的,压在他的背上,像一座山。
吴万娇站到父亲身边,望着哥哥的背影。她没挥手,只是轻轻拍了下衣角的灰尘。她忽然觉得,哥哥的身影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挺拔,仿佛这一次,他不只是为自己走,也是为这个家走。
“他这回真走了。”她说。
吴建国没应。他一直站着,直到吴万勋的身影拐过村道弯口,彻底看不见了,才缓缓转过身,往回走。
工具钳还在手里,他顺手放在窗台上,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条空荡的村路。那条路他走了几十年,送过牛去集市,送过粮去粮站,送过妻子去医院,如今,又送走了儿子。他忽然觉得,这条路,好像越走越短了。
吴万娇进屋收拾剩下的打包材料。她把空瓶子收进篓子,抹了抹桌子,又把哥哥坐过的椅子推回原位。一切归位,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她经过堂屋镜子时,还是停了一下。镜子里的人眼眶有点红,她用手背蹭了蹭,然后低头继续干活。
吴建国坐在门槛上,抽了根烟。烟是便宜的散装烟丝,味道冲,但他抽得很慢。一根烟抽了十几分钟,最后摁灭在鞋底上。
他站起身,走进厨房,揭开锅盖。锅里还剩半碗粥,已经凉了。他没倒掉,盛进碗里,坐回桌边,一口一口吃完了。那粥冷了,米粒粘在一起,难以下咽,可他还是吃完了。他不想浪费,更不想让那碗空着。
外头太阳升得高了些,照进院子,晒暖了地上的青石板。风穿过屋檐,吹动了晾着的裤子,轻轻晃。
吴万娇把最后一包杂物塞进柜子,拍拍手走出来。她看见父亲坐在那儿,低着头,手里捏着一张照片。是去年春节拍的全家福,吴万勋站在中间,穿着那件蓝布衫,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吴建国用拇指摩挲着相纸边缘,一下,又一下,仿佛在确认那笑容是否真实。
她没说话,只是轻轻关上了堂屋的门。
吴建国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你哥走好几天了,牌局还能组起来吗?”他问。
“组不了。”吴万娇说,“人都说他出息了,谁还好意思叫我去打牌?”
吴建国哼了一声,把照片放回抽屉,锁上。
“挺好。”他说。
吴万娇没再接话。她走到院里,抬头看了看天。云很淡,阳光很好。她想起早上塞给哥哥的那瓶辣椒酱,标签上写着“吴家村特制”,是她自己写的。
她忽然觉得,也许哥哥真能在国外把这话讲出去——他们家的日子,虽然普通,但有人认真过着。
她转身进屋,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开始列清单:糯米粉、红糖、芝麻、竹叶……她准备再蒸一批糕,这次要做小份的,装进礼盒,贴上“乡味”的标签。
说不定,也能寄出去。
吴建国抽完第二根烟,站起身,扛起锄头往田里走。路过井台时,他停下,望了眼村口的方向。那里空无一人,只有土路蜿蜒进山。
他叹了口气,继续往前走。
锄头碰地的声音一声接一声,敲在清晨的寂静里。那声音像是一种节奏,像心跳,像呼吸,像这片土地最深处的脉搏。
而此时,吴万勋背着行李,走到村口路边。班车已经等在那里,司机探头问他:“走吗?”
“走。”他说。
他把箱子放进车斗,爬上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车子发动,扬起一阵土灰。他没回头。他知道,家里有人正望着这条路。
车子驶出村界,山路渐陡。阳光照进车厢,落在他胸前的衣袋上。那里贴着心跳的位置,装着妹妹缝的姜茶包,还有母亲织的袜子。
他伸手按了按口袋,感觉到了那点厚度。
车轮滚滚向前,载着他离开这片土地,去往未知的远方。
但他清楚,无论走多远,有些东西,始终跟着他。
那是父亲粗糙的手掌,是母亲熬的粥,是妹妹蒸的糕,是院子里那条随风晃动的裤子,是清晨六点四十分,天光刚透出些灰白时,整个家为他默默醒来的样子。
他知道,他不是一个人在走。
他是带着整个家,走向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