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家人喜悦,共庆荣耀(1/2)
吴万勋挂了出版社的电话,心里很激动。他收拾了一下东西,快步往家走。一路上,他一直在想编辑说的话,脚步也越来越轻快。回到家,他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家人。一家人坐在一起,高兴地聊了很久,直到深夜才去睡觉。
第二天早上,太阳刚出来,阳光照在村口那条土路上。路被雨水冲得坑坑洼洼,湿漉漉的。远处山上还有雾,村里升起几缕炊烟。鸡叫了几声,狗也叫了几下。有个孩子骑着旧自行车从巷子里飞快地骑过,车铃叮叮当当地响。
吴万勋从东厢房走出来。那间屋子原来是牛棚改的,墙上还留着拴牛的铁环,已经生锈了。屋顶换过两次瓦,冬天还是冷,夏天也很热。门“吱呀”一声开了,他抱着一本打印好的书走出来。纸有点厚,边角微微卷起,封面是用黑色签字笔写的书名《声音引路》,字迹工整清楚。他的左手紧紧握着手机,手心出汗,手指微微发抖。
刚才那个电话,是他等了三年的消息。第一次投稿没人回,后来有编辑说他文字不错但结构乱。他又改了很多次,一次次寄出去,一次次被退稿。终于,在昨天晚上十一点四十七分,那个号码又打来了:“吴老师,《声音引路》通过终审了,我们会正式出版,还会推荐参加明年法兰克福书展的中国展区。”
他当时坐在灯下,没动,也没说话,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他想过这一天,可真来了,反而像做梦一样。他怕一开口就会醒,所以只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很小。
现在站在家门口这条熟悉的土路上,阳光照在脸上,他才慢慢觉得这是真的。
风吹过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吹起了他的衣角。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书,又抬头看向主屋。
那是他们家的老房子,三间砖木结构的屋,外墙刷过的石灰早就掉了,露出里面红红的土坯。门口有棵老槐树,枝干粗壮,每年五月开满白花,香味能飘半条街。阳光透过树叶洒在地上,地上都是晃动的光点。
屋里传来炒菜的声音,锅铲碰着锅,节奏很熟,一听就知道是谁在做饭。
吴万娇正在灶台前忙。她个子不高,有点胖,穿着一条洗得发白的蓝布围裙,袖口沾着面粉,额头上的头发被汗黏住了。她一边搅着锅里的玉米粥,一边咳了两声,肩膀轻轻抖了一下。这咳嗽从去年冬天就开始了,一到阴天下雨就更严重,但她总说没事,不肯去医院。哥哥让她去看看,她嫌花钱,一直拖着。
堂屋门槛上坐着吴建国,正用磨刀石刮锄头上的泥。他是家里最不爱说话的人,动作慢,话少,但每一下都很有力。“嚓——嚓——”的声音很有节奏,像是土地在回应劳作。他的手背青筋凸起,指节变形,那是常年干活留下的。裤脚卷到小腿,皮肤晒得黝黑,脚上的胶鞋裂了一道口子,用铁丝缠了几圈,还能穿。
靠墙的长凳上躺着吴万强,一只脚搭在另一只膝盖上,眼睛闭着,胸口一起一伏,好像睡着了。
其实他在偷懒。他已经三天没去砖厂上班了。老板打电话来催,他就说信号不好,敷衍过去。搬砖、和泥、晒太阳,一天挣不到一百块,还累得腰疼。他宁愿躺在这里晒太阳,听收音机里断断续续的老歌,或者想些发财的办法。上个月他说要搞土鸡养殖,拉了两个邻居凑钱买了五十只小鸡,结果一场大雨全淹死了。前几天又说要做辣酱,买了辣椒磨了一晚上,第二天全村人都辣得喝牛奶。
但他不坏,就是懒,爱幻想。
吴万勋走进院子时脚步很轻,踩在碎石子路上几乎没声音。可吴建国还是抬起了头。
父子俩对视了一会儿。
没有笑,也没打招呼,就这样看着。吴建国眼神很深,看不出情绪。吴万勋也没躲开,站定不动,怀里还抱着那本书。
过了几秒,吴建国放下锄头,用手在裤子上擦了两下,站起来。
“有事?”他问,声音低哑。
吴万勋点点头,没说话,转身进了堂屋。
堂屋不大,中间摆着一张四方桌,四把椅子围着,其中一把腿短,垫了半块砖。墙上挂着一张泛黄的全家福,是他十二岁那年拍的,背景是县照相馆的布景画。另一边墙上有个老挂钟,走得不准,经常慢十分钟。角落里有个旧柜子,漆掉了,锁也生锈了,但里面很整齐。
他把书放在桌上,轻轻压平卷起的边。
然后站着,等他们看。
屋里一下子安静了。
锅铲停在半空,吴万娇从厨房探出头,愣住了,像看到什么不该出现的东西。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最后只是轻轻吸了口气。
吴万强睁开眼,坐直身子,盯着桌上的本子,皱了下眉,随即笑了:“哥?你出书了?”
吴建国走过来,站在桌子对面,没伸手拿,只是看着封面上那几个字:《声音引路》。
墨水有点淡,但笔画很稳。
“国外?”他忽然问,“比县城远?”
“比县城远。”吴万勋说,“比省城远,比北京也远。”
吴建国没动,嘴唇抿成一条线。他看了看自己的手,满是老茧,指甲缝里全是洗不掉的泥。他又抬头看儿子的脸。那张脸像他年轻时候,瘦,颧骨高,眼角有皱纹,但眼神不一样。他的眼神只看庄稼、雨水、收成;儿子的眼神看得更远,看风怎么吹,人怎么哭,声音怎么传。
“你写的?”他指着书。
“我写的。”吴万勋翻开扉页,指给父亲看那一行小字:“有些声音,一旦开始,就不该停下。”
吴建国凑近了些,眯着眼一个字一个字地读:“有……些……声……音……一……旦……开……始……就……不……该……停……下。” 读得很慢,每个字都咬准了,生怕念错。
读完,他抬头:“这是你说的话?”
“是我写的,”吴万勋说,“也是我活的。”
屋里静了下来。
窗外风铃响了一声,清脆。
吴建国没再说话。他走到柜子前,打开底层,翻出一条旧毛巾。他背对着人,抬手抹了把脸,动作很快。然后摘下草帽,拍拍裤腿上的灰,像是要出门见客。
他转过身,眼眶红了,眼里闪着光。他挺直腰,走到上首的位置坐下,声音有点抖但很坚定:“今天必须喝一杯。”
吴万娇马上应道:“我去拿碗!”她跑进厨房,拿出四个粗瓷碗,一个个摆在桌上。这些碗用了十几年,有的有缺口,有的有裂纹,但很干净。她还用热水烫了一遍。
吴建国从柜底拿出半瓶白酒,瓶子落灰,标签褪色,依稀能看到“本地高粱酒”。他闻了闻,点头:“还能喝。”
吴万强主动倒酒。他拿着酒瓶,手有点抖,倒得不匀,有的多有的少。他也不管,倒完就说:“哥,你先来!”
吴万勋没推,端起一碗。
酒浑浊,映着头顶昏黄的灯泡。灯光照在酒上,在桌上投下一圈晃动的影子。他没说话,看着家人。
吴建国举起碗,声音不高但很稳:“万勋,你是咱老吴家的光。”
“是!”吴万强跟着举起来。
吴万娇眼圈红着,笑着举碗,眼里亮亮的,好像看到了希望。
四只碗碰在一起,发出一声闷响。酒洒了一些,顺着桌子流下来,像一条小河。
吴万勋喝了一口。酒很烈,烧喉咙,但他没皱眉。放下碗,看见父亲看着他,眼神不一样了——不是担心,不是不懂,是骄傲。
一种沉甸甸的认可。
吴建国夹了一筷子咸菜放进他碗里:“多吃点。”
吴万娇也忙起来,端上煮花生、腌萝卜、腊肠。她把腊肠切成薄片,摆成一圈,像过年一样。
“这是我攒了半个月才舍得开的。”她说。
吴万强剥着花生壳,嘴里嚼着,含糊地说:“哥,以后你出名了,别忘了我啊。”
“忘不了。”吴万勋说。
“那你能不能写写我?”吴万强嘿嘿笑,“就说我是你背后的男人,支持你写作的那种。”
“写你偷懒被老板赶出来的那次?”吴万勋看他一眼。
吴万强脸一红,接着大笑:“那不行!那段删了!你就写我帮你印书、跑印刷厂、联系客户!”
“你连打印机都不会用。”吴万娇插嘴。
“我会学!”吴万强不服气,“我现在就能去镇上买台新的!”
“不用。”吴万勋说,“等以后再说。”
“那你什么时候能拿到钱?”吴万娇小心地问。
“会有版税。”吴万勋说,“不过一开始不会太多。”
“够还账吗?”她低声问。
吴万勋知道她在想什么。
去年修房子欠了八千多,医药费还没结清,妹妹打麻将输的钱也是他补的。她以前总觉得哥哥不务正业,靠写东西混日子。现在她懂了,有些事不能马上看出价值。
屋里安静了一下。
吴万娇低下头,抠着碗沿。她知道哥哥说的是实话。她也知道过去总说“你怎么还不挣钱”,那时候她不懂。现在她懂了,就像种地,播了种,也要等到节气到了才出苗。
“哥,”她轻声说,“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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