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小店改造,焕然一新(1/2)
清晨,阳光照进窗户,吴万勋醒了。他坐起来,伸了个懒腰,然后下床去洗漱。洗完脸,他穿上那件旧夹克,披在肩上,走出家门。
天刚亮,村里很安静。昨晚下了雨,地面还有点湿。空气很清新,踩在土路上软软的。他的布鞋是妈妈以前给他做的,鞋尖已经磨破了,沾着泥。他没带伞,也没戴帽子,就这样往妹妹的小店走。
妹妹的店就在村道边上。以前那是间破仓库,墙皮掉得厉害,屋顶漏水,门也歪了。没人管它,小孩拿来躲猫猫,野猫在里面睡觉。现在不一样了。门换成了两扇木门,是用老房子拆下来的木头做的。听说花了三百块,还搭了两坛米酒才换来。
门口挂着红灯笼,还没点亮,风一吹轻轻晃。门上面挂着一块牌子,写着“吴家铺”三个字。字是他写的。那天妹妹提着一瓶蜂蜜酒来找他,说想挂个招牌。他写了几个名字给她选,她最后挑了“吴家铺”。
他说这名字太普通。
她说:“咱就是普通人,不图花哨。”
他听了,心里有点不一样了。小时候她总跟在他后面跑,偷吃他碗里的饭,输了麻将就哭。现在她说话有主意了,不像从前那样任性。
他站在外面看了看。墙重新刷过,是土黄色的,和村里的老房子差不多。墙上挂着竹篮,里面放着辣椒、蒜辫和艾草。角落里摆着一盏老煤油灯,是他爸留下的。以前挂在堂屋,后来通电了就被收起来了。现在拿出来当装饰,看着也有点味道。
货架是用旧农具改的。铁的部分焊直了,木头固定在墙上,变成放东西的台子。上面摆着辣酱、红薯干、布袋,每样都贴了标签,写清楚是什么做的,谁做的。辣酱用的是本地辣椒,慢慢熬出来的;红薯干是自家种的薯晒的;布袋是隔壁张婶绣的,图案是山茶花和燕子。
柜台后面有块黑板,写着“今日推荐:酸菜炒米+荷包蛋”,,歪歪扭扭的,是他妹妹自己画的。她不会画画,小时候美术课总是交白卷,现在敢画了,虽然不好看,但挺真实。
店里没人,也没开灯。玻璃窗擦得很干净,能看见里面的样子。靠窗有张小桌,两把椅子,桌上铺着蓝白格子布,放着一个搪瓷杯。墙上有一面照片墙,叫“熟客角”,上面贴着一些手绘画。有老人抽烟,小孩牵牛,妇女在溪边洗衣服。每幅画旁边都有他写的几句话,比如“李伯种了一辈子水稻,去年收成最好”“小芳第一次卖野莓,挣了七块钱”。
那天她拿着画来找他,说想让店里有人情味。他当时正在改稿子,随口说:“写点实在话就行。”她就真一句句抄上去。他还笑她傻,“这些人又不识字,谁看你写的?”她说:“可我知道他们在看。他们走过路过,抬头一看,发现有人记得他们的样子,心里就会暖一下。”
他没说话,但现在站在这里,看着那些画,忽然明白了。
人活着,不只是吃饭穿衣。还需要被看见。
正想着,听见门响。妹妹从侧门出来了,手里拎着水桶。她穿着碎花衬衫,袖子挽到胳膊肘,头发扎成马尾,脸上有汗。她把水倒进盆里,开始擦地板,动作很快,抹布来回推,把缝里的灰都刮出来。
接着她走到柜台后,拿出打火机,一个个点灯笼。火苗跳起来,照亮她的脸。她看起来有点累,眼睛检查东西:辣酱够不够?锅洗干净了吗?钱盒子准备好了吗?想到这些,她一直没睡着,直到三点才眯了一会儿。
她没看见哥哥。他往前走了几步,踩在门槛上,发出声音。
她回头,愣了一下,笑了:“哥?你怎么来了?”
“路过。”他说。
“不是说好今天开业吗?我还以为你不来。”
“来了。”
她笑得更开心了,眼角有了细纹。她以前也爱笑,但大多是装的。现在的笑是从心里出来的。她拍了拍他的肩膀:“进来坐,我给你泡茶。”
他跟着进去,坐在靠窗的小桌旁。阳光照进来,屋里亮堂堂的。她去烧水,拿了个粗瓷壶,洗了茶叶罐,抓了一把茶叶放进去。这是自家晒的野山茶,叶子粗,颜色深,冲出来味道浓,喝一口有点苦,咽下去后舌根发甜。
她倒了一杯递给他,自己也倒了一杯,坐在对面。
“昨晚睡得好?”她问。
“还行。”他说。
“我几乎没睡。”她说,“一遍遍检查,怕漏了什么。辣酱够不够?锅有没有洗干净?钱盒子备好了没有?想着想着就到三点。”
他没说话,低头吹了吹茶,喝了一口。烫,苦,回甘。
“你知道我最怕啥吗?”她忽然说。
他知道,但她没等他回答。
“我怕开门以后,一个人也没有。”她说,“就像以前打麻将,一开始赢,后来输,越输越想翻本,最后连饭钱都押进去。那次我借了八百,三个月才还清。爹骂我,你也说了我几句,我不服,觉得你们不懂。可其实我知道,我是管不住自己。”
她低着头,手指绕着杯沿,声音轻了:“那时候总觉得,只要运气好一点,就能翻身。结果呢?越赌越空,心也飘了。朋友都是牌桌上认识的,话都说不到一块去。回家也不敢大声说话,怕你们问又输了多少。”
屋里安静,只有水壶咕嘟咕嘟响。
“这次不一样。”她说,“这些东西,是我一样样挑的。辣酱是跟王姨学的方子,红薯干是我晒的,布袋是张婶绣的。我没想一夜暴富,就想踏踏实实干点事。哪怕一天只赚五十,也是我自己挣的。”
他点点头。
她抬头看他,眼睛亮亮的:“你说过一句话,我一直记着。”
“哪句?”
“你说,‘人不能一辈子靠运气活着’。”
他愣了一下,没想到她还记得。
那是三年前冬天,她又一次输光钱,躲在房间里哭。他推门进去,只说了这一句,然后走了。他以为她根本没听进去。
可她听了。
而且记到了今天。
水壶开了,她起身加水,顺手磕了磕壶盖。屋里静下来,只有水沸腾的声音。
外头传来脚步声,接着是个孩子的叫声:“妈!这里有画画!”
门被推开,一对游客带着小女孩走进来。孩子七八岁,扎着双马尾,一眼就跑到照片墙前面。
“这是谁画的?”她问。
“我画的。”吴万娇走过去,蹲下来看着她,“要不要试试我们这儿的酸菜炒米?可香了。”
女人看了看菜单,问价格。吴万娇报了价,不贵,也不便宜。女人犹豫了一下,点头:“来一份吧,孩子也来一小碗。”
吴万娇应了一声,转身进厨房。热锅,倒油,爆蒜末,下酸菜翻炒,加米饭搅匀,再煎个荷包蛋盖上去。不到十分钟就端出来了。
香气飘满屋子。小女孩吃得很快,嘴里含着饭说:“阿姨,这个比我奶奶做的还好吃!”
女人笑了,男人也笑。他们买了两瓶辣酱、三包红薯干,扫码付款时多转了十块,说“给孩子买糖吃”。
吴万娇没退钱,只说了谢谢。
第一单成了。
接下来客人多了起来。有背着画板的画家进来歇脚;有骑车的学生满脸通红地问有没有冰饮料;还有本村老人拄着拐杖进来,摸了摸货架上的犁具,说“这东西我年轻时用过”。吴万娇一一应对,介绍产品不说大话,收钱找零不慌,说话清楚,态度自然。
吴万勋一直坐在角落喝茶,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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