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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4章 家庭支持,坚定信念(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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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万勋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还亮着。通知栏有一条消息:“您的作品《老槐树下》被列入‘年度乡村记忆守护计划’推荐书目”。他盯着看了几秒,想转发,又停住了。

屋里很安静。头顶的风扇在转,风一阵大一阵小。灯光昏黄,照在他脸上,显得很累。他眼窝深陷,下巴上有胡茬,衣服皱巴巴的,袖口也磨坏了。他已经连续三天没好好睡觉了。

他不是写不完,是太投入。每一个字都很难写出来,每一段回忆都很沉重。他写的村子快被人忘了,村里的人一辈子没走出过大山。他们活着的时候没人注意,死了也没人记得。可他知道,这些人不该被忘记。

他知道,在别人眼里,这些事都是“破事”。

他看着手机上的那行字,白底黑字,很清楚。这本该是高兴的事。入选国家项目,说明会有更多人看到这本书,可能还会被学校用作阅读材料,甚至拍成纪录片。可他心里空落落的,像踩在棉花上,不踏实。

他点开推送,页面跳出来,是平台发布的名单。《老槐树下》排在第十七位,作者名字写着:吴万勋。他放大图片,反复确认,怕看错。然后退出,打开读者群,群里已经有十几条未读消息。

“哥!你上榜了!!”

“我刚刷到名单,激动得差点打翻泡面!”

“我就说你会被看见!”

有人发红包,有人刷屏祝贺,还有人截图分享朋友圈,配文写着:“我们村走出来的作家。”

他看着这些话,嘴角动了一下,但没笑出来。

他手指悬在转发键上,犹豫了几秒,最后还是放下了。不是不想分享,是害怕。他怕转发后,不只是祝福,还有冷言冷语。

他太清楚了。

前年他写过一篇关于留守老人的文章,叫《冬夜》,讲一个独居老人冻死在家门口的故事。文章火了一阵子,被很多人转发,评论区都在唏嘘。可没多久,就有人说:“矫情”“卖惨”“博流量”。还有人私信他:“你是不是收了NGO的钱?专门黑农村?”

他删过评论,也拉黑过人,可那些话已经留在心里,像钉子一样扎着。

这次不一样。这次是国家项目,有权威背书,按理说不会被质疑。可越是这样,他越觉得压力大。好像站在舞台上,所有人都盯着你看,你说的每一句话都要经得起检查。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睁开眼时,看到桌角那本打印好的读者留言汇编。下午整理的,原本只想看看好评,结果越看心越沉。

一条高赞评论说:“写这些破事有什么用?村里人都走光了,你还在这儿哭穷。”

另一条更狠:“美化苦难,骗城里人眼泪。”

还有一条语气冷静:“这种风格迟早被淘汰,读者要的是希望,不是回忆录。”

他没回,也没删。他知道不能回。一回应就会吵起来。网上的争吵,从来不是为了理解,只是为了赢。

可那些话,像钉子,一根根钉进脑子里,拔不出来。

他起身走出房间,脚步很轻。堂屋灯还亮着,妹妹吴万娇坐在小方桌前,正在收拾麻将牌。她用湿布擦了桌面,留下浅色水印。这是她每天睡前的习惯。

她抬头看见哥哥,问:“还没睡?”

“刚忙完。”他说,声音有点哑。

吴万娇嗯了一声,继续收拾。她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头发随便扎着,额前碎发被汗黏住。她今年二十八,比哥哥小五岁,从小做事利索。她在镇上超市做收音员,月工资三千八,勉强够自己花。父亲年纪大了,种不了地,家里开支靠她撑。

桌角有个搪瓷缸,印着红双喜,漆掉了大半,露出铁锈。她拿起来喝了一口,水是凉的。她皱了皱眉,放下。

外面天很黑,没有星星。云层厚,风从院墙外吹进来,带着土味和柴火味。

吴万勋靠在门框上,手插进裤兜,摸到一张折过的纸——是平台私信打印出来的。他本来不想看,可下午看到几条评论,卡在心里出不来。他就偷偷打印了,想一个人静静看一遍。

纸上密密麻麻全是字,有些是网友留言,有些是他自己记下的想法。最上面一行,是他用红笔圈出来的:

“你写的都是过去式,没人关心。”

他盯着这句话,喉咙发紧。

“哥?”吴万娇见他不动,“你脸色不好。”

他回神,摇头:“没事。就是……有人讲,我写的都是没用的老黄历。”

吴万娇停下动作,抬头:“谁说的?”

“网上的人。”

她立刻皱眉,语气变硬:“他们懂什么?你写的是咱村的事,是真的就行。他们没在这儿活过一天,凭什么说没用?”

她说完,把最后一张麻将放进盒子,盖上盖,“我就觉得你写得对。”

吴万勋没说话。

他知道妹妹平时不关心他写作。最多问一句“这本要写多久”,或者提醒他“别熬夜”。她也不怎么看书,闲时爱看短视频和电视剧,追都市爱情剧,边看边骂男主渣、女主傻。可今天,她说得这么直接,这么坚定。

他看着她。灯光照在她脸上,鼻子挺,眼睛亮,嘴抿成一条线,有种不服输的劲儿。那一刻他忽然觉得,妹妹比他想的更懂他。

也许是因为,她也在这长大,也在老槐树下吃过饭、乘过凉、听过老人讲故事。她记得陈婶腌的萝卜多脆,记得李叔家瘸腿狗爱趴晒谷场,记得清明节全村一起扫墓。

她不是读者,她是见证者。

这时里屋门响了。父亲吴建国披着旧褂子走出来,手里拿着烟袋锅,走路慢,右腿有点跛——年轻时砍柴摔的。他走到角落的小炉子前蹲下,往里面添炭。火苗窜上来,照在他脸上,皱纹一道道清晰可见。

“听你们说话?”他一边拨火一边问,声音低沉,带地方口音。

“爸。”吴万娇转头,“有人骂哥写的东西没用。”

吴建国没抬头,磕了磕烟袋里的灰,慢悠悠地说:“写东西的人,哪个没被人骂过?”他顿了顿,把烟袋放在炉边烤着,“你小时候作文被老师念,回来跟我说,我说你别写了,种地都来不及,哪有工夫整这个。可你没听我的,一直写。现在有人夸你,也有人骂你,说明你在做大事。做大事的人,哪个没听过闲话?”

他说得很平静,像在说平常事。

吴万勋站着,喉咙发紧。他想说什么,又说不出。他只是点头。

吴建国抬头看他,眼神浑浊却亮:“爹不识字,但信你。”

一句话,像锤子砸在他心上。

他鼻子一酸,赶紧低头,怕被人看见。

他想起很多年前,自己偷偷写作文,被父亲发现后撕掉的那次。那天他在灶房烧火,手里攥着刚写完的一篇《我家门前的树》。父亲进来问:“又写这些没用的?”他不敢答。父亲夺过去,看都没看就扔进灶膛。纸边卷起,变黑,烧成灰,飘走了。

他没哭,也没争。他知道争也没用。那时全村人都觉得读书没用,能打工挣钱才是本事。他成绩好,老师劝他考大学,父亲却说:“考上也供不起,还不如早点出去干活。”

可他没放弃。

后来他考上职高,学计算机应用,课余时间全泡图书馆。他读鲁迅、沈从文、路遥,读那些写普通人命运的书。他开始写小说,投稿,退稿,再投,再退……整整八年,没一篇发表。

直到三年前,他的第一本书《泥土之上》出版。销量不高,三千册,但有媒体报道,称他是“从土地里长出来的作家”。

那一刻,他哭了。

不是因为成名,而是终于有人愿意听他说这些“破事”了。

而现在,《老槐树下》入选国家级推荐书目,说明他的声音真的传出去了。

可为什么,反而更怕了呢?

吴建国站起身,拍拍裤子上的灰:“别为几句闲话耗神。你妈活着的时候就说,人这一辈子,能做成一件事就不算白活。你现在做的事,是真事,是实话,比那些瞎编乱造的强。”

说完,他把烟袋收进口袋,朝里屋走:“睡吧,明天还得起早。”

吴万娇也站起来,把麻将盒放进柜子底层,顺手关了灯。屋里只剩炉火晃动,墙上人影摇曳。她看了哥哥一眼:“你也去睡。”

吴万勋点头,回到房间。

他没开灯。

窗外黑,屋里也黑,只有电脑屏幕亮着。他坐到桌前,风扇还在转,风吹脖子有点凉。他看时间:23:47。

他合上电脑,屏幕暗了。

房间里静下来。他坐着,听自己的呼吸。风扇停了,大概是定时到了。黑暗中,只有挂钟的秒针在走,滴、滴、滴,一声接一声。

他想起很多年前的一个晚上。

那时他十八岁,刚高中毕业,瘦,眼神却亮。村里人都劝他出去打工,说写作养不活人。隔壁王叔的儿子在深圳电子厂干了两年,寄回一万块,给家里盖了新房。大家都说:“读书不如打工。”

父亲也不同意他写,让他去砖厂搬砖。包工头答应一天一百二,包吃住。父亲觉得这是正经出路。

可他不想去。

那天晚上他在灶房烧火,准备晚饭。灶膛里火苗跳动,照亮了他手里的稿纸。那是他写的第一篇完整小说,讲一个少年离开村庄又回来的故事。他舍不得烧,可又怕被发现,最后还是扔进了灶膛。

纸边卷起,变黑,烧成灰,飘走了。

第二天早上,他在灶坑里扒出几片没烧尽的纸屑,上面还能看清几个字:“我想让后人知道,我们村曾经有过这样一个人。”

他把那些纸片藏进床板底下。

后来他再没烧过稿子。

他拉开抽屉,拿出一个硬壳笔记本。封皮磨得起毛,角落翘着。翻开第一页,是他五年前写的开头:“我不是为了出名才写这些故事,我只是怕有一天,没人记得他们真的存在过。”

字迹工整,一笔一划,像刻上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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