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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3章 家庭琐事,心中牵挂(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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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完,他合上本子,放进帆布包,拉好拉链。动作慢,但认真,像完成一件重要的事。

七点十分,他洗脸,换上干净衬衫,背上包出门。走廊安静,地毯厚,脚步没声音。他走到电梯口,按下下行键。数字从3跳到2,再到1。

门开了。

他走出去,穿过大厅去餐厅。服务员迎上来。

“一位?”

“嗯。”

“老位置?”

“行。”

他被带到靠窗的位置坐下,接过菜单。阳光比早上亮了些,照在玻璃上反光,刺得他眯眼。他点了碗素面,一杯热水。

等面的时候,他从包里拿出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三句话并排写着:

“还能走。”

“孩子也会长大。”

“家未远,路仍行。”

他看了很久,手指轻轻划过纸面。这三句话,是他这几年的写照。第一句是出发时的鼓励,第二句是当爸爸后的明白,第三句是对家人的回答。

面来了。他拿起筷子,挑起一筷子,吹了吹,吃进嘴里。面有点软,汤清淡,但热乎。他一口一口吃完,没抬头,也没看周围。邻桌一对年轻情侣在笑,女的自拍,男的夹菜。他不动声色,吃完就把碗推远。

结账,起身。

回到房间,他把包放在床上,打开检查:笔记本、钢笔、录音机电、授权书、全家合影。都在。合影是去年春节拍的,背景是老屋前的桃树,花开得好。父亲坐在中间,穿洗白的中山装,表情拘谨;妹妹抱着孩子站左边,笑得腼腆;弟弟搂着他肩膀,咧嘴大笑;他站在边上,手插裤兜,眼神看向镜头外——那时他在想明天要不要赶早班车回城。

他拉好包,挂在椅背,坐到书桌前,打开台灯。

拿出几张纸,是昨晚写的发言提纲。他一行行看,改了两个词:把“记录真实”改成“呈现日常”,把“拒绝虚构”划掉,换成“不加修饰”。

他不想争高低,只想说清楚。这些年他看过太多“乡土写作”,要么写苦博同情,要么美化乡村骗流量。真正的农村不是那样。它是普通人活着的地方,有破房子,也有新路;有老人孤单,也有孩子欢笑。

他要讲的就是这样的日子。

八点二十,他背上包出门。

走廊灯光柔和,他走路稳,到电梯口按下行键。

指示灯亮,数字从3跳到2。

门开了。

他走进去,按“1”。

电梯慢慢下降,镜子里映出他:瘦高,皮肤黑,穿洗白的衬衫,肩上背着旧帆布包。头发乱,眼睛亮。那是熬夜写作留下的痕迹,也是心里没灭的光。

他看着镜中的自己,没笑也没皱眉。他知道接下来的会不容易。主办方请了七八个有名作家,讨论“新时代乡土文学的突围路径”。有人主张传统叙事,有人要玩新语言,还有人说要用数据搞田野调查。而他,只是一个普通写作者,没得过奖,也不出名。

但他有自己的坚持。

电梯“叮”一声,门开了。

他走出去,穿过大厅,往会议室去。

路过休息室,门关着,没人。

他没停,继续走。

推开会议室门,里面已有两三个人。有人看了他一眼,点头。他回了个礼,走到座位坐下,把包放在桌下,拉链朝里。

他整了整衣领,双手放在膝盖上,坐直。

窗外阳光正好,照在桌上,映出他手背的青筋和粗糙的指节。这是一双干过农活的手,握过锄头、方向盘、焊枪。现在握笔,写关于土地和人的故事。

他没看手机,也没想家里的事。

那些事,他已经尽力。

现在,他要做眼前这件。

他翻开笔记本,找到提纲那页,用笔指着第一行,低声念了一遍。

然后合上本子,抬头看门口。

林野还没来。

其他人陆续进来。有人穿西装,有人披长外套,有人边走边刷手机,嘴里说着“流量”“IP”。他不动,也不说话。

像一棵长在路边的树,根扎在土里,枝叶伸向风。

九点整,主持人宣布开始。

第一个是中年女作家,得过国家级奖,讲“乡土美学的符号重构”。她说了很多词:能指、所指、解构……吴万勋听不懂,只记住一句:“我们要超越苦难,进入精神对话。”

第二个是青年评论家,主张用AI采风,建“数字乡愁数据库”。

第三个是出版社编辑,谈读者喜好:“大家喜欢温暖治愈系,悲剧不能超过30%。”

轮到吴万勋时,是十点十五分。

他站起来,稳步走向发言席。没有PPT,没有投影,只有一本打开的笔记本,一支钢笔。

全场安静。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不高,但清楚:

“我来自吴家村,一个地图上找不到的小地方。过去三年,我走了十二个乡镇,采访了一百六十七个普通人。有卖菜的大妈,修车的师傅,辍学打工的孩子,也有返乡创业的年轻人。我记下他们说的话,习惯,烦恼和愿望。我不写大故事,也不制造冲突。我只是想让这些人的话,被人听见。”

他停了一下,看了看大家。

“有人说,现在的乡村写作太苦太沉重。我想问一句:如果我们不写他们的苦,谁来写?如果只写花前月下、炊烟袅袅,那是不是在逃避?”

有人皱眉,有人记录,也有人点头。

“我不是反对创新,也不否定加工。但我相信,文学的第一责任是诚实。是对真实的尊重,对生命的敬畏。我们可以写诗,但不能把饥饿写成浪漫;我们可以抒情,但不能把离别当成风景。”

他的声音渐渐提高:

“我女儿十岁,上周写作文,《我的家乡》。她写:‘我们村有一条臭水沟,夏天蚊子多,但我爸爸说,那里曾经能捉到小鱼。’这句话让我哭了。因为她看到了真实,也记住了过去。而这,就是我要守护的东西。”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接着,掌声响起。开始稀疏,后来变得热烈。

有人鼓掌是因为感动,有人是因为认同,也有人只是礼貌。但吴万勋不在意。他鞠了一躬,走回座位。

全程,他没提妹妹的店,也没说弟弟的难处。可他知道,刚才那段话里,藏着所有答案。

散会后,有人过来聊天。有人说他“有情怀”,有人说他“接地气”。他一一回应,态度平和,但不轻易答应合作。

直到中午,他才回房间。

手机亮了。

是老陈发来的消息:“搞定了。我派人去谈了,房东松口了,租金涨30%,签五年合同。你妹下午就能签。另外,我让她注册个体户,申请小微补贴,一年能省两千多。”

他看着屏幕,很久没动。

然后,他打开笔记本,在最后一页的空白处,轻轻画了一个勾。

那个勾,像记了个事,也像确认了一件事。

他合上本子,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风吹进来,带着城市的气味,有尾气,有花香,还有工地的灰尘。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

远处,阳光穿过云层,照在楼房之间。

他知道,路还很长。

但他,还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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