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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7章 万强挑战,国际订单来(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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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从田埂上吹过来,带着泥土的味道。吴万勋还坐在那块石头上,手里拿着母亲的日记本。本子是牛皮纸做的,边角已经磨破了,封面上写着“1978”,字迹有点淡。

他没动,就那样坐着。阳光照在脸上,暖暖的。他昨天抄了几段日记里的内容,用铅笔写的,已经干了。句子很短,像是随手记下的小事。比如:“三月十五,阴,种了两垄豆。”还有:“八月初六,晴,阿强发烧,喂了姜汤。”

这些话看起来普通,可他心里很难受。他知道这本子对母亲很重要。她不识字,请老师帮忙写下来。她说过:“人走了,日子不能空着。”

太阳下山了,影子变长。风吹起他的头发,也翻动了纸页,发出沙沙声。

他终于站起来,拍了拍裤子后面的灰。裤腿上有草屑和泥点,早上翻地时沾的。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袖子卷到小臂,手上都是茧。

他把日记本合上,塞进怀里。那里有个内兜,是他自己缝的。重要的东西他都放这里。

他走回屋,天快黑了。院门没关紧,推一下吱呀响。院子里有南瓜藤爬在架子上,叶子绿油油的。墙角堆着柴火,是他今早劈的。一只花猫蹭着他小腿走过。

屋里灯亮了,台灯照着书桌。桌上稿纸整整齐齐,最上面那份是《拾穗》的副本。书名三个字是他写的,一笔一划很认真。

他坐下,手指碰了碰封面。这本书写了三年,改了七遍。投过三次出版社,前两次被退,第三次没回信。半个月前他又寄了一次,用的是最便宜的挂号信。他不知道会不会有人看,但他还是要写。这是他心里的话,是对这片土地的回应。

他刚想翻书,外面传来摩托车的声音。车灯扫过窗户,一闪而过。

门开了,吴万强站在门口,头盔夹在胳膊下,脸上有汗,头发湿了。他喘了口气,说:“哥,我来了。”

吴万勋抬头看了他一眼,点点头。他知道弟弟有事才会来。不是借钱,也不是吃饭,是遇到难处了。

吴万强走进来,把头盔放在凳子上,抹了把脸。他穿一件旧工装外套,袖口磨坏了,肩膀上有个洞,用线粗粗缝了几针。他在桌对面坐下,手放在膝盖上,低头不说话。

屋里很安静,只有挂钟滴答响。

“吃饭没?”吴万勋问。

“吃了。”吴万强答得快,声音很低。

吴万勋没再问,等他自己说。

过了一会儿,吴万强抬起头,眼神有点飘。“哥,我接了个单子。”他说。

“哦。”吴万勋翻开笔记,准备记点什么。

“国外的。”吴万强补了一句。

吴万勋抬头,皱眉。

“外国客户?”他问。

“嗯。德国那边。”吴万强掏出一张纸递过去,“他们要一批山货,量不大,但要求严。包装、时间、检疫都要按他们的来。”

吴万勋接过纸看了看。上面有中英文,他只看懂中文:干制菌类、无硫处理、恒温运输、七十二小时内送到仓库。

他看了一遍又一遍。

“你以前做过这种?”他问。

“没。”吴万强摇头,“国内的单都做得吃力,这个……完全不一样。”

屋里静了一会儿。窗外鸡叫了一声,远处有狗吠。

“那你打算怎么办?”吴万勋把纸放回桌上,语气平缓。

“我不知道。”吴万强声音低下去,“我想接,可我怕搞砸。要是误了时间,赔钱是小事,以后谁还信我?”

吴万勋没说话。他想起自己寄《拾穗》那天晚上,也坐在这张桌前,盯着信封看了很久。他也怕,怕没人看,怕被人笑话。他知道那种感觉——不是怕失败,是怕辜负机会。

“你怕的不是做不了,”他说,“是怕做了却不够好。”

吴万强抬头看他,眼睛有点红。

“对。”他点头,“我连合同都看不懂,要找人翻译。货从哪收、怎么检、走什么流程,全得重新跑。村里没人懂这些,我一个人扛,心里没底。”

吴万勋起身倒了杯水递给他。水是井水,凉得很,杯壁有水珠。

吴万强接过杯子,喝了一口,手有点抖。

“十年前我投稿全国文学比赛,”吴万勋说,“打印费都不够,借了李婶二十块钱才把稿子打出来。那时候我也怕,怕寄出去没人看,怕被人笑话。可我还是寄了。”

吴万强喝水的动作顿了一下。

“你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吴万勋说,“你现在能接到国际单,说明有人信你。这不是运气,是你之前跑的每一趟、送的每一件货攒出来的。人家看的是你的信誉,不是你有没有经验。”

吴万强低头看着杯子,水面晃动,映着他的脸。他鼻子一酸,赶紧低下头。

“可万一……”他低声说。

“没有万一。”吴万勋打断他,“只有做了和没做。你要是现在就说‘我不行’,那真的一点机会都没了。但你要是去做,哪怕最后差一点,也是往前走了。一步也好,半步也罢,总比站着强。”

屋里又静下来。挂钟滴答响着。

过了好一会儿,吴万强抬起头,声音稳了些:“哥,我要是真接了,你能帮我看看流程吗?不一定动手,就是陪着理一遍,让我心里有个数。”

吴万勋看着他,点头:“行。你需要什么,尽管说。”

吴万强松了口气,肩膀塌下去。他放下杯子,手在膝盖上搓了搓。

“我还得去找镇上的外贸代理,”他说,“听说他们办过类似的单。另外得联系检测站,看能不能加急做检疫报告。运输这块最麻烦,冷链车不好调,还得签协议……”

他说着说着,语速快了起来,眼睛也开始有光。一开始小心翼翼,后来渐渐放开。说到卡住的地方,就停下来想想,再继续。吴万勋听着,偶尔点头,或是在本子上记个词。

等他说得差不多了,吴万勋才开口:“你先把要做的事列个单子,一条条写下来。别怕多,也不用分轻重,先全摆出来。然后我们一条条过,看哪些能自己办,哪些要找人帮忙,哪些得花钱解决。”

“嗯。”吴万强用力点头,“我今晚就列。”

“还有,”吴万勋说,“别指望一次就把所有事都想周全。你只要保证每一步都踩实了,出问题也知道往哪找原因就行。事情不怕难,怕的是乱。”

吴万强咧嘴笑了:“你说得对。我就是一开始就想太多,越想越怕,脚都挪不动。”

“那就别想。”吴万勋说,“先动起来。哪怕先打一个电话,也算开始了。行动是最好的药,治犹豫,治胆怯。”

吴万强站起来,活动下手腕,像卸下了重担。“哥,谢谢你。”他说,“我刚才进来的时候,腿都是软的。”

“现在呢?”

“现在能走了。”他笑了下,又正色道,“我回去就写清单,明天再来找你。”

吴万勋也站起来,送他到门口。

院子里天已全黑,星星出来了。秋夜的风有点冷,吹得树梢摇晃。吴万强戴上头盔,拧开电门,摩托车嗡地响起来。

“哥,”他忽然停下,摘下半个头盔,“你说……我能做成吗?”

吴万勋看着他,在昏暗的光线下,那张脸显得年轻,又透着倔强。

“你已经迈出了第一步。”他说,“剩下的路,走一步看一步。只要不停,总会到。”

吴万强盯着他看了两秒,猛地点头,戴上头盔,发动车子,灯光切开夜色,顺着土路远去。

吴万勋站在门口,直到车声消失。他转身回屋,关上门,坐回书桌前。

台灯还亮着。他拿起笔,在新的一页写下几个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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