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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突发状况,镇定应对(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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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万勋没再说话,低头把稿子整整齐齐放进帆布包,拉好拉链。他把包放在床头,检查了一遍笔和备用纸有没有在口袋里。做完这些,他站在屋中间,看了一圈。桌子、椅子、床、柜子、墙上的日历,一切都和平时一样。可他知道,明天不一样了。

他走到窗边,推开半扇。风吹进来,带着傍晚的凉意和稻田的味道。风撩起他的头发,也吹走了最后一丝不安。村子里陆续亮灯,有孩子喊着回家吃饭,狗在巷口叫了两声。炊烟升起,融进暮色里。

吴建国起身,从柜子里拿出一块蓝布包袱,打开,里面有俩馒头、一小包咸菜、半块锅巴。他仔细包好,系上绳子,放在吴万勋的帆布包旁边。

“路上吃。”他说。

吴万勋看着那包干粮,点点头。

父子俩都没再说话。一个坐着,一个站着,屋里只有煤油灯燃烧的轻响。时间过去,天完全黑了,星星出来了。银河横在天上,像洒了碎银的河。

吴万勋坐回桌前,从包里抽出稿子,借着灯光默背。他不再抠字句,而是顺着记忆往下走,想到哪儿说到哪儿。父亲在那边剥玉米,噼啪作响,衬得屋里格外安静。偶尔有粒玉米蹦出来,滚到地上,父亲也不捡,让它躺在那儿,像一颗被遗忘的时间。

背到第三页时,他停了一下,想起昨夜消失的那张纸。但他没再纠结。他知道,就算没有那张纸,这段话也不会丢。它不在纸上,而在他心里,在每一次呼吸里,在血液里。

他低声说:“我不怕了,我背得下来。”

吴建国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屋外,风穿过菜地,掀动了几片南瓜叶。檐下的陶罐被风吹得轻晃,发出一声闷响。一只猫从墙头跳下,悄无声息地溜进院子,又从柴垛旁钻出去,尾巴高高翘起,像一面小旗子。

吴万勋把稿子收好,坐在灯下,一动不动。帆布包在手边,干粮在桌上,衣服叠好放在床尾。所有东西都准备好了。

他望着窗外的夜,眼里没有慌,也没有激动,只有一种沉下来的安定。

这一夜,他睡得早,但没马上睡着。躺在床上,耳边是爸爸均匀的呼吸,还有外面虫子的叫声。他想着明天的路:早上六点出发,走十里到镇上,再搭车去县城。会场在文化馆二楼,能坐一百多人,评委是几个作家和退休老师。他不知道会不会紧张,但他知道,只要说的是真的,就不算失败。

他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麦田的画面。金黄的麦穗低垂,爸爸弯着腰,像一道弧线,镰刀挥动,麦子一片片倒下。阳光刺眼,热浪扑面,但他记得,那一刻,天地间好像只有他们两个人,和那一片等着收割的地。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鸡叫了三遍。

吴万勋早早起床,穿好衣服,轻手轻脚收拾行李。他把帆布包挎上肩,最后看了一眼屋子。灶台冷着,桌上留着半碗昨晚的稀饭,墙上的日历翻到了“七月十三”。

爸爸已经起来了,在院子里喂鸡。见到他,只说了一句:“走了?”

“嗯。”

“路上慢点。”

“知道了。”

他走出院子,踏上村道。晨雾还没散,路面湿,脚步几乎没有声音。路边野草沾满露水,拂过他的裤脚,留下湿痕。远处山影模糊,天空由灰变青,第一缕阳光悄悄爬上东边的山脊。

他一路走到镇上,赶上了七点半的班车。车上人不多,他坐在靠窗的位置,把包抱在怀里。车子启动,颠簸着驶出小镇,沿着乡道前行。沿途风景不断变化:稻田、溪流、竹林、石桥……熟悉的景物一一掠过,他看得格外清楚,好像第一次认真看它们。

到县城时,已是上午九点。

文化馆门前已有很多人,大多是参赛者和家长。有人拿着打印好的稿子反复练习;有人紧张地走来走去,嘴唇微动;还有几个学生围在一起讨论技巧,说什么要用“情感共鸣”打动评委。

吴万勋站在人群边上,静静看着。他没有稿子,只有一颗记得清楚的心。

签到、抽号、候场。他抽到第十五号,不算太早也不太晚。他在休息室坐下,听见前面选手的声音从门缝传来:有的激昂,有的悲伤,有的幽默。掌声一次次响起,他始终很平静。

轮到他时,工作人员叫了名字。

他站起来,整理衣服,走进会场。

舞台不大,摆着一张木桌和一把椅子,背后挂着红横幅:“讲述乡土·铭记乡愁”。台下坐着评委和观众,大约八十人。灯光有点刺眼,他眯了眯眼,走上台,放下包,坐下。

主持人介绍完,他拿起话筒,清了清嗓子。

全场安静。

他说:“我要讲的,是我爸割麦的事。”

声音不高,但清楚传遍全场。

他没有开场白,没有煽情,只是开始讲。从那个大暑的早晨说起,说到爸爸怎么在太阳下干活,说到自己怎么非要帮忙,说到那句“不是能不能,是该不该”。

他讲得很慢,像在回忆一件重要的事。说到动情处,声音低了些,但不抖。当他说到“爸爸的汗水滴进泥土,瞬间就被吸干了”时,台下有人轻轻吸了口气。

他没有看稿,也没有背诵的感觉,更像是在跟人说话,在说一段藏了很久的记忆。

讲到最后,他说:“我现在明白了,有些担子,不是不能扛,而是时候未到。等到了那一天,不用人教,你自己就知道该怎么走。”

说完,他合上话筒,站起来,鞠了一躬。

台下先是安静,接着掌声慢慢响起,越来越响,最后成了一片。

评委互相看了看,一位年长的女老师摘下眼镜,擦了擦眼角。

他走下台时,腿有点软,但心里踏实,像踩在家乡的田埂上。

赛后,有人问他:“你怎么做到不紧张的?”

他笑了笑:“因为我讲的,都是真的。”

那人愣住,然后点头。

几天后,结果公布,他得了二等奖。一等奖是个讲祖辈抗战故事的女孩,讲得哭了出来,很打动人。他不觉得遗憾。领奖时,他把证书放进帆布包,像收起一张普通的纸。

回到家,爸爸正在修锄头柄。见到他,只问了一句:“得了啥?”

“二等奖。”

“哦。”爸爸继续敲钉子,“饭在锅里,热着。”

他笑了,放下包,去厨房盛饭。

晚上,他坐在灯下,翻开那本获奖作品集,里面有他的文章,题目是《麦熟时节》。编辑帮他改过,语言更顺,结构更完整。但他翻到最后,发现自己写的那句话被保留了下来:

“不是能不能,是该不该。”

他合上书,望向窗外。

月亮很圆,洒下一地清光。院子里,爸爸蹲着抽烟,火星一明一灭。

他忽然明白,有些东西永远不会丢。哪怕纸烧了,记忆模糊了,只要心还在跳,那些重要的话,就会一直活着。

多年以后,他也成了爸爸。

在一个相似的夏夜,儿子趴在他膝边,仰头问:“爸,我什么时候才算长大?”

他沉默片刻,轻声说:“等你能扛起一件事的时候。”

孩子似懂非懂。

他笑了笑,伸手摸了摸孩子的头,就像当年爸爸那样。

屋外,风穿过田野,带来一阵稻香。

他知道,有些话,会一代代传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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