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问题浮现,解决有方(1/2)
吴万勋回到屋里,关上门。门关上的声音很轻,屋子里黑着,只有外面路灯照进来一点光。他没开灯,就站在原地不动。
屋里有旧书和纸的味道,还有昨天剩下的茶味。这屋子不大,墙边有一排书架,上面堆满了稿子、样书、剪报和小纸条。窗前有张旧书桌,台灯歪着,键盘也旧了。墙上挂着一张发黄的地图,是他爸爸画的村子的样子,标了谁家住哪,水渠怎么走,田是怎么分的。
他呼吸有点重。白天在超市看到弟弟坐在地上不说话,他心里很难受。那天太阳很大,水泥地都烫人。吴万强穿着洗得发白的短袖,手撑在地上,背对着门,低着头。来来往往的人都没看他,也没人问他怎么了。
吴万勋知道,弟弟不是累,是撑不住了。
他也知道,那些退货的人不是冲商品来的,是冲他们吴家来的。
三天前开始,有人来退东西,说米有虫、油不好闻、包装漏气。可货都是正规进的,也有质检报告。奇怪的是,这些人不说清楚来源,也不留凭证,放下东西就走。还有人在网上发帖,说他们卖假货,哥哥写书装样子,弟弟开超市赚黑心钱。
一开始吴万强没在意,笑着说:“清者自清。”可后来传的人越来越多,客人越来越少,连老邻居路过都不进门了,他的笑容慢慢没了。
下午有个穿皮鞋、提公文包的男人进店,一句话不说,拍了营业执照就走。吴万勋从监控里认出他——是镇上另一家连锁超市的主管,背后有县里干部亲戚。
他不能停。
他打开台灯,灯光昏黄。电脑屏幕亮了,邮箱还开着。编辑刚发消息:“印刷已排期,明早开工,样书五天后到,请确认终稿没问题。”
他看着邮件,手指停在键盘上。还没回,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邻县的。
他接起来,听到熟悉的声音:“老吴,我是陈编辑。”
“陈老师。”他坐直,“这么晚打电话,出事了?”
对方停了一下才说:“印刷厂设备坏了,锅炉炸了,整条线停了,至少五天动不了。”
他没说话。看电脑右下角的时间:晚上八点四十七分。这个时间本该一家人吃饭,孩子闹,老人讲过去的事,厨房飘香。可现在他一个人坐着,听电话里的坏消息,像暴风雨前最后的屋子。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万家灯火》再版已经安排好,书店要办读书会,媒体也要报道。这本书是他写的乡土故事,关于稻田、祠堂、婚丧嫁娶、邻里帮忙的点点滴滴。封面是知名设计师做的,纸也是特制的,连字间距都调过很多次。这不是他一个人的心血,也是他想留给家乡的一份记录。
如果书印不出来,一切都完了。
宣传乱了,合作方可能撤,读者也会不信。更重要的是,书的部分收入要给村里小学建图书角。他已经答应校长和孩子们:“明年春天,你们就有阅览室了。”
“能不能换机器?或者去别的车间?”他问,尽量让声音平稳。
“问过了,不行。”编辑语气低沉,“全厂只有这一条精装线,修好之前什么都做不了。”
屋里安静了几秒。灯光照着他脸上的皱纹。他低头看桌子。稿纸堆在一旁,最上面那份是他改过的终稿,红笔划了很多地方,有些段落重写了三四遍。他曾写下:“我们种下的不只是稻子,还有规矩、情义和不肯低头的骨气。”那时他觉得,只要文字真诚,总会有人听。
现在现实打了他一巴掌。
他想起小时候家里种稻,收成前一夜下大雨。爸爸带着他和弟弟冒雨抢收。电闪雷鸣,雨水顺着草帽流下来,衣服湿透,冷得发抖。他们一人一把镰刀,在泥里弯腰割稻,手被稻秆划破,裤子沾满泥,没人喊累。爸爸一边捆稻一边说:“慢点没关系,但不能停。停下来,稻子就烂了。”
那天他们收完九亩田,天亮时倒在晒谷场上睡着了。
现在也一样。
他说:“还有别的办法吗?”
“我有三家合作过的印刷厂名单。”编辑说,“两家最近没空,第三家在邻县,文化印刷厂,做过几本乡土书,质量不错。”
“联系过吗?”
“还没。我想先跟你商量。”
“那就现在打。”吴万勋说,“我等。”
电话那头翻资料,接着拨号。响了六声,有人接了。编辑说明情况、时间、要求。吴万勋听不清对方说什么,只看见自己在屏幕上的脸,眉头紧锁,眼神很认真。
两分钟后,编辑捂住话筒说:“他们有空档,明天能接第一批文件,但只能印八百本,后面要看安排。”
“够了。”吴万勋说,“只要样书按时出,宣传就能继续。”
“我还说了封面覆膜的事。”编辑放开手,“他们设备不一样,建议用哑光膜,不反光,适合村里人看书。”
“可以。”吴万勋点头,“只要设计不变就行。”
“没问题,图我发过去了。他们今晚看文件,明早给答复。”
挂了电话,屋里安静下来。他深吸一口气。这只是第一步,后面更难。他打开文档,重新检查电子稿。格式、页码、标题都对。他又把方言词单独列出来看了一遍——“扯筋”“撂挑子”“熬更守夜”,这些外面人可能不懂,但村里人都明白。他不能让系统转错字。
做完这些,他从柜子里拿出U盘。红色外壳,有点旧。插进电脑,复制最新稿,又上传云盘备份。然后发邮件给编辑,附上文件,写了一句:已确认无误,请放心交付新厂。
发完邮件,他靠在椅子上,闭眼三秒。
这事还没完。
第二天早上五点半,天没亮他就醒了。窗外灰蒙蒙的,远处传来鸡叫和狗吠。他没睡好,脑子里全是印刷的事,梦里都是机器响和传送带断掉的画面。起床第一件事就是看手机,有一条新消息:样书预计三天后寄出,质检同步进行。
他回了个“好”。
接着翻通讯录,找到李婶。她是妈妈的老姐妹,丈夫以前在县印刷厂做质检,儿子也在这一行。记得她有个亲戚在县城印刷厂干过几年,懂行。他简单说了情况,问能不能帮忙盯一下首批样书的质量。
不到十分钟,李婶回信:人已经联系上了,姓张,明天会去厂里抽检,主要看纸厚不厚、油墨匀不匀、装订牢不牢。
吴万勋回了个谢谢。
他坐在桌前,翻开笔记本,在第一页写下两行字:
我能控制的事——书的出版
我不能控制的事——别人的恶意
他在第一行
笔尖顿了顿,又写了一句:“但前者做到极致,后者自然无力。”
然后掏出手机,给吴万强发短信:别怕,只要我们做的事经得起查,日子总会好起来。哥这边也快好了,你等我好消息。
发完,把手机扣在桌上。
上午七点,阳光照进房间。他煮了稀饭,煎了两个鸡蛋,坐在小凳上吃完。洗碗时水流哗哗响,他想起十年前那个夏天。那时他刚退伍回来,带着伤和一本没写完的小说稿。村里人都说他“读多了书,脑子不清醒”,劝他去城里打工,哪怕搬砖也比写字强。可他坚持留下,白天帮弟弟管小店,晚上写书。
第一本书写了三年,投了三十一次,全被拒。第四十二次,一家小出版社愿意试印五百册。结果上市当天就被盗版盯上,三天内出了七个版本,价格只有正版三分之一。他去举报,对方冷笑:“你一个乡下人写的破书,谁认你版权?”
那次之后,他消沉了很久。直到有一天,父亲把他叫到祠堂前,指着祖宗牌位说:“咱们吴家三代单传,没出过读书人。你现在提笔,就是在续香火。别人毁你书,你不写,才算真输了。”
从那天起,他再没想过放弃。
中午,编辑来电,说新厂有个问题:原定的铜版纸缺货,建议换成轻型纸,便宜一点,但手感软,适合长时间看。
“你觉得呢?”编辑问。
“只要是正规纸就行。”吴万勋说,“我不在乎贵不贵,只希望读者拿到手里,不会觉得这本书轻飘飘的。”
“我也是这个意思。”编辑笑了,“我已经跟他们说了,必须用符合标准的环保纸,克重要达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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