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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创业进展,希望渐升(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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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万勋走出邮局时,太阳已经照到村道的第三块石板上。这三块青石板是早年从山里运来的,一块压着一块,嵌在土路上。早上刚下过雨,石板还湿着,映出他布鞋的影子。这双鞋很旧,边角都磨毛了,是他娘生前最后一双针线活。鞋尖沾了点泥,是他走过田埂时蹭上的。

他背着一个帆布包,现在包很轻。以前包里装的是退稿信,是出版社寄回的手稿,是一封封写着“暂不采用”的通知单。那些信每一封都很薄,可他觉得特别重。他数过,一共七十三封。它们堆在桌上,像一座小坟,埋掉了他十年的小说梦。今天不一样,包里只有一张汇款单回执和一张取款凭证。这是他靠写作赚的第一笔钱——三千六百元。不多,但够家里松一口气。

他往回走,脚步比来时快了些。风从后面吹来,带着稻叶的味道,还有晒场上翻谷的声音。村子很安静,只有鸡叫狗叫。他知道这条路的每一个地方:哪里有坑要绕,哪段路陡要慢走,哪个拐角能听见溪水声。他走了四十一年,从小孩走到中年,从有希望走到沉默,又从沉默里重新有了点力气。

走到晒谷坪拐角,他停下了。

原来那间放农具的老仓库门口钉了一块木牌,上面写着:“便民超市筹建中”。字是白漆写的,黑边,一笔一划很认真,像是用尺子比着画的。木牌是新的松木板,还没刷油,边缘还有锯痕。

他看了几秒,嘴角动了一下。

那笑很淡,几乎看不出来,但他眼角的皱纹舒展开了,像干地裂开了一条缝,透进一点光。

仓库门开着。地面刚铺了水泥,还没干透,有点潮。里面摆了几排铁架子,上面放着纸箱,写着饮料、方便面、洗衣粉。角落里靠着一台冰柜,塑料膜还没拆,像一件没打开的礼物。

吴万强蹲在货架前,手里拿着一张纸,低声念:“牙膏两个牌子,香皂要便宜耐用的……酱油选本地厂的,进货价低。”他声音不大,有点生涩,像第一次读课文的学生。他穿着洗得发硬的蓝布衫,袖子卷到手肘,裤子膝盖上有两块补丁,针脚粗,是自己缝的。脚上的解放鞋也旧了,一根鞋带断了,用麻绳绑着。

他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见哥哥,马上站起来:“哥,你回来了?”

吴万勋点点头,走进去看了看。货架是角铁焊的,刷了灰漆,排得很整齐。每排之间留了六十公分宽,两个人能并肩走。地上画了红线,标出行走路线,连转弯处都做了圆角。墙上贴着一张手绘图,A4纸大小,铅笔打底,记号笔描边,写着“收银台”“日用品区”“食品架”,连“消防通道”都写了。

“东西都到了?”他问。

“昨天晚上送来的。”吴万强搓了搓手,指甲缝里还有铁锈,“我跟车去镇上拉的,跑了两趟。第二趟回来都十一点多了。”

他说完,按了墙上的开关。灯闪了两下,亮了。屋里一下子清楚了。墙刷成了米白色,顶棚加了防尘网,电线都藏在管子里。窗户换了新的,玻璃擦得很亮。门口还放了新地垫,印着“欢迎光临”。

吴万勋看着弟弟。他眼圈有点黑,但精神不错,衣服干净,袖口别着一支圆珠笔。这支笔他认得,是他去年送弟弟的生日礼物,当时说:“你要真想做事,就得学会记账。”没想到他还留着,还真的用了。

“喝点水。”吴万勋说。

他转身走了,几分钟后提着两个搪瓷杯回来,递了一杯给弟弟。茶是粗茶叶泡的,颜色深,冒着热气。杯子是老式的,绿底白花,外层有些剥落。他坐下来,背靠着门框,脚伸在阳光里。风吹过来,把杯口的热气吹歪了。

兄弟俩坐在门槛上,谁也没说话。远处有鸡叫,有人喊吃饭。一只花猫从墙头跳下来,在晒场上转了一圈,钻进了柴垛。

过了很久,吴万勋说:“位置不错。”

吴万强愣了一下:“你说啥?”

“这地方。”吴万勋指了指仓库,“离主路近,两边的人都能来。门口能停车,下雨也不怕淋。那边地势高,夏天不会积水。”

吴万强低头抠着杯子边:“我是想早点开张,让大家知道我不是闹着玩的。以前人家都说我懒,干不了事,三天热度。这次我想让人看看我能坚持。”

“你打算什么时候开门?”

“我想六点半就开。”吴万强咬了咬嘴唇,“早起的人能买热水馒头,学生也能买早餐。学校走路十分钟就到。”

吴万勋看了他一眼:“那你得起得比鸡早。”

“我能起。”吴万强声音不大,但说得稳,“我不懒了。我昨晚定好了闹钟,五点二十响。我试过一次,能醒。”

吴万勋轻轻点了点头。

中午过后,村里人开始注意到这个变化。

祠堂前,几个老人在下棋。老李头抬眼看了看仓库方向,说:“哎,老吴家这回真动起来了。”

旁边人说:“可不是嘛。以前都说万强干不了事,现在看他挺上心。天还没亮就看见他在搬东西。”

“听说货架都是他自己画图,找铁匠打的。”另一个老人说,“他还拿尺子量距离,说什么‘顾客体验’。”

“啥体验?”

“就是人进来好不好走呗。”老李头笑了,“年轻人学的新词儿。”

“万勋也在帮?”

“那肯定啊。”那人摇头晃脑地说,“没他出主意,光靠万强一个人,哪弄得成?他哥可是念过书的,写过书的,城里人都认他名字。”

这话传到李婶耳朵里。她正从菜地回来,路过仓库,顺脚进去看看。她绕着货架走一圈,点点头:“这布局好,不挤。老人也能转得开。那边留宽,轮椅都能推进来。”

她看见吴万强在贴标签,问:“这个价格是你定的?”

“嗯。”吴万强撕下一段透明胶带,贴住标签一角,“我比过镇上几家店,便宜五分到一毛。”

“那你赚啥?”

“走量。”吴万强说,“一天多卖十包盐,也够水电钱了。洗衣粉进价三块八,卖四块,一包赚一毛二,卖一百包就够电费。我算过的。”

李婶笑了:“你哥教你的吧?”

吴万强没回答,脸红了一下。

其实不是吴万勋教的。是他自己翻了一本破旧的《农村小商业经营指南》,是哥哥多年前从废品站捡回来的。书页发黄,封面掉了半边,但他一字一句啃了下来。他还偷偷去了镇上的超市观察,站在货架前假装挑选商品,实则记下价格、摆放方式、促销手段。有一次被店员怀疑是小偷,差点报警。他慌忙买了瓶矿泉水才脱身。

傍晚,吴万强找到哥哥。吴万勋正在屋里翻一本旧书,封面没了,只剩个硬壳。那是他年轻时写的第一个长篇小说手稿,从未发表,一直放在抽屉里二十年。纸张泛黄,边角卷曲,有些页粘在一起。他不常看,但心烦时会拿出来摸几页,像摸一段过去的事。

“哥。”吴万强站在门口,声音有点迟疑,“我想再改一下开门时间。”

“怎么?”

“六点半太早,我怕坚持不住。改成七点行不行?”

吴万勋合上书:“你想改就改。这是你的店。”

“可我不想让人说我又半途而废。”吴万强声音低下去,“上次养猪,没到两个月我就嫌臭不管了。爹骂我,你也替我说话。这次……我不想让你再替我遮。”

屋里一时安静。窗外树影摇晃,月光照在地上,像碎银。

吴万勋站起来,拉开抽屉。他拿出一个小本子,红色塑料皮,边角磨毛了。那是他存折之外的另一份积蓄,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翻开最后一页,递给弟弟。

上面写着:3876.50。

“这是我这些年攒的。”他说,“不是写书赚的大钱,是退稿费、短文稿费、代笔费,一笔一笔存的。有的文章我根本不喜欢,但为了这点钱,还是写了。有时候替人写悼词,写婚宴致辞,写企业宣传册,我都接。”

吴万强看着那串数字,手指发抖。

“我不是信你能赚钱。”吴万勋说,“我是信你这次想改。”

屋外天色渐暗。路灯还没亮,厨房透出一点黄光。一只蝙蝠飞过屋檐,发出细微叫声。

吴万强把本子还回去,没说话。他走到墙边,拿起那张手绘图,仔细看。他的手指滑过“收银台”三个字,又摸了摸“入口通道”的线条。

“收银台对着门,光线好。”他忽然说,“这边留宽点,轮椅也能进。”

“对。”吴万勋点头,“你还想到啥?”

“我想挂个黑板,在门口写特价。”吴万强眼神亮了起来,“再备个热水桶,一块钱一杯,工人可以接水喝。冬天还能卖姜茶。”

“可以。”

“我还想以后进货我自己跑。不用你陪我去谈。”他顿了顿,“我知道你忙,而且你是作家,不该为这些小事操心。”

吴万勋笑了:“你说了算。”

吴万强抬起头,看着哥哥的眼睛:“哥,我不会再让你失望。”

吴万勋没说话,只是拍了下他的肩膀。

第二天清晨,吴万勋坐在自家院里,手里拿着那本旧书。他没翻页,目光一直看着仓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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