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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暗中观察,隐患初现(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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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万勋坐在书桌前写东西。他手里拿着一支钢笔,是爸爸在他十八岁生日时送的。墨水是深蓝色的,像夏天晚上的天空。他一边写一边小声念:“真正的建设,不只是修一条水渠,而是点亮一群人心里的光。”他读了三遍,声音很小,好像怕吵到谁。

太阳从东边山上照进来,光线斜斜地落在桌子上,有一小块亮光,像一枚硬币。他没去看墙上的钟。那是个老式的机械钟,一直在滴答响。他知道时间在走,但他不想看几点。他只想把脑子里的想法写出来。

他有点饿。昨天早上吃了妈妈煮的白粥和煎蛋,今天一口饭都没吃。他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天这样了。每次开始写新书的时候,他都会这样:不吃、不睡、不说,只想着写。可这次不一样。以前卡住了,总会在某个时候突然想通;但现在,他觉得动不了,像是脚陷在泥里,拔不出来。

他翻开笔记本,里面记了很多村民说的话。每一页都是他走访时写的。张阿婆说她年轻时每天天没亮就要走十里山路去挑水,来回两个多小时,肩膀都被扁担磨破了皮。王老师说起七十年代全村人一起修水渠的事,晚上点着煤油灯搬石头,妇女们轮流送饭到工地。李婶最让他感动——她丈夫早死,儿子多年没回家,她靠种田和养鸡过日子,却省下三千块钱捐给水渠维护基金。

这些故事本来很好,可他拼在一起时总是不顺。句子太长,意思重复,感情也写得太多。他改了几行,又划掉,纸上全是黑糊糊的痕迹,看起来很乱。

他合上本子,手有点发白。屋里很安静,只有笔尖碰纸的声音,还有远处传来一声鸡叫。他站起来,腿有点麻,坐太久。他活动了一下膝盖,走到门口,开门出去。

外面是晒谷的院子。几只芦花鸡在啄谷子,一只母鸡护着刚出生的小鸡,咯咯叫着。爸爸不在,柴堆码得很整齐,劈好的木头有淡淡的松香味。院子里一切都井井有条,好像时间过得特别慢。

他往田里走,脚步放慢了。春末的风吹在脸上,带着湿气,吹乱了他的头发。有人在水渠边插秧,弯着腰,一排排往下种。他们动作熟练,也不说话,像是大地的一部分。小孩在远处玩水沟,裤腿卷到膝盖,拿树枝当枪,嘴里“砰砰”地叫,追来追去。有个孩子摔倒了,马上爬起来继续跑,脸上沾着泥也不在乎。

他沿着水渠走。水泥缝里长了草,有的地方裂了口,雨水渗进去,长出青苔。他蹲下来看了一眼,伸手摸了摸裂缝。指尖感觉粗糙又有点凉。水还在流,不快也不慢。他记得爸爸说过,水流稳,说明渠道通畅。就算外表坏了,只要水没停,这条渠就还活着。

他掏出小本子,写下几个词:插秧、晒谷、老人、孩子、裂缝。然后停下笔。这些事他都见过,也写过,但连不到“父亲的水渠”这个主题上。他知道问题不是材料少,而是他自己不知道接下来怎么写。

他原本以为,写这本书是为了记录历史,让更多人知道这个山村是怎么靠双手改变命运的。现在他明白了,这不只是写水渠,更是写人心,写一种看不见的力量——那种在苦日子里还相信明天会更好的劲头。

他在一块石头上坐下。风吹过来,有泥土味,也有稻苗的清香。旁边有棵老柳树,树皮掉了一半,露出灰白色的木头,像个老兵一样站着。他看着水面,脑子里闪过一些画面:爸爸扛着铁锹上山,在晨雾中慢慢走远;妈妈站在田埂上喊他回家吃饭,那声音过了几十年他还记得;还有一个雨夜,村民偷偷把水泥运进村,没人说话,只有脚步踩在泥路上的声音……

他想把这些写下来,试了三次都没成功。每次写完都觉得假,不像真发生过的事。文字浮在表面,碰不到记忆里的真实。他撕下那页纸,揉成团扔进水里。纸团漂着,被水流冲走,最后拐弯不见了。

他站起来继续走。路过一片稻田时,看见弟弟吴万强蹲在田埂上抽烟。烟雾轻轻飘起,在阳光下很淡。他走过去,拍了下弟弟的肩。

“你怎么在这?”

吴万强回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只“嗯”了一声。“歇会儿。”他说完掐灭烟,塞进鞋底踩了踩,“厂里放假两天,回来帮爸修屋顶。”

“爸让你来的?”

“我自己要回来的。”语气平静,但有点倔。

吴万勋点点头,没再多问。兄弟俩站在一起,看着田里的人干活。阳光照在水面上,闪闪发光。远处传来牛铃声,还有谁家收音机放的老戏曲,断断续续飘来几句唱词。

“你写完了?”吴万强忽然问。

“写了开头。”

“那就好。”说完他就走了,背着手,走得不快,背影渐渐融入田野。

吴万勋没跟上去。他站在原地看着,心里有些复杂。他知道弟弟这些年不容易。高中毕业没考上大学,去了南方打工,一干就是十多年。每年回来不超过两次,每次待不到五天。他们之间的话越来越少,有时几天都说不上一句。但他知道,弟弟不是冷漠,是把很多事藏在心里。

他往回走,经过村口的老槐树。树后没人,但他总觉得有人在看他。他停下来回头。树影晃动,叶子沙沙响。他眯眼看了一下,没发现什么。可那种被盯着的感觉还在,越来越清楚。

赵二狗其实躲在不远处的草垛后面。

他蹲着,手里捏着一根没点的烟。眼睛一直盯着吴万勋的背影。从早上六点开始,他就在这里了。他已经观察了三天。他知道吴万勋出门的时间——一般是七点十五左右,洗漱后绕村一圈看水渠;也知道他喜欢在下午两点到四点写作,那时村里最安静;他还注意到,吴万勋晚上很少出门,除非去王老师家借书或聊天。

他把看到的一切都记在心里。

“写不出来是吧?”他低声说,嘴角动了一下,没笑出声,“看你还能撑几天。”

他年轻时爱打架,偷鸡摸狗,村里人都躲着他。后来因为砸了村委会的文化墙,被拘留半年。出来后更没人理他,也没人雇他干活。他想过离开村子,可外面太陌生,他又不愿低头求人,只好留下,靠打零工混日子。

他恨吴万勋。

不是因为吴万勋比他强,而是因为吴万勋代表了一种他永远得不到的东西——体面、受尊重、有文化、能说话。吴万勋写的书讲的是村里人的事,可在赵二狗听来,那些话像是在笑话他们这些“没出息”的人。他不信什么“信念”,他只信力气和手段。

以前他做事冲动,现在他学聪明了。他知道硬来不行,得等机会。只要吴万勋一天没写完,他就还有机会。

他看见吴万勋走进院子,关上门。他没动,继续蹲着。过了十分钟,才慢慢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草屑,往村外走。

他要去砖窑那边看看。那里没人住,有间废弃的小屋。他前几天把一些东西藏在那里,有个旧布包,里面有火柴、铁钳和一把生锈的钥匙。还有半瓶汽油,放在墙洞里。

他不急着用这些东西。

他在等。

等吴万勋放松警惕,等他以为安全了,等他把稿子摊在桌上认真写的时候。

那时候,他再动手。

现在,他只需要记住吴万勋的作息。每天几点出门,几点回家,什么时候在屋里写,有没有人陪。

他已经看了三天。

明天他还会来。

吴万勋回到家,坐在书桌前。纸上的字还是那几句。他换张纸,想换个方式写。先写村民,再写爸爸,最后写整个工程。

他写了个开头:“村里的老人还记得,最早喝水要走十里山路。”写到这里,他又停了。这话他以前用过,在《烟火记》里写过一次。他不想重复。作家最怕的就是老写一样的东西。一旦重复,文字就没灵魂了。

他放下笔,靠在椅子上。脑子有点沉。他知道这样硬写不行,得换个办法。也许该去找个人聊聊。

他想到王老师。

这位语文老师教过他初中,后来去了镇上中学。个子不高,戴圆框眼镜,讲课时喜欢走来走去,声音不大但很清楚。他一直记得王老师说过的一句话:“写作不是记录事情,是说出心里的声音。”当时他不懂,觉得这话太玄。多年后在图书馆重读鲁迅的《故乡》,才明白这句话有多重。

他想去问问王老师,这种时候该怎么办。

但他没动。

他想再试一次。

他打开抽屉,拿出录音笔。这是他上次走访用的。里面有张阿婆的声音,也有李婶的。他按下播放键,听了几句。

“整整十五年啊……”张阿婆的声音沙哑,“那时候我家老大才三岁,我抱着他走山路打水,摔过好几次。有一次滑倒,水桶滚下坡,孩子吓得直哭……可第二天还得去。”

录音里还有风声、鸡叫、狗吠。那一刻,吴万勋好像又回到那个小院,坐在张阿婆门前的小板凳上,听她说往事,阳光照在她的银发上,亮闪闪的。

他听着听着,眼皮有点沉。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他闭眼休息一分钟。

就在他闭眼时,窗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很轻,像是故意放慢的,踩在落叶上的声音。

他猛地睁开眼,看向院门。门关着,外面没人。他站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鸡在刨土,一只公鸡正昂着头走来走去。

他皱眉。

刚才确实听到脚步声,不会听错。

他走出房间,绕到屋后。那里有扇小窗,平时通风用。他检查窗框,没有撬过的痕迹。锁扣完好,螺丝也没松。地上有几片落叶,踩过的痕迹不太明显,但有一处草叶折断的方向不对——像是有人蹲过。

他回到屋里,重新坐下。

笔还在桌上。

他拿起笔,蘸了墨水,准备再写一行。

这时,他想起一件事。

早上出门时,他把一杯水放在桌边。现在杯子还在,但水少了。

他明明没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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