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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成功的喜悦,家人的分享(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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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万勋合上本子,轻轻盖好笔帽。他刚写完一个故事,心里还有点恍惚。过了一会儿,他又翻开本子,在新的一页写下第一个字:“那”。

这个字像一把钥匙,打开了记忆的门。

天亮了,窗外的雾慢慢散开。屋檐下的蜘蛛网上挂着露水,微微晃动。

他站起来,膝盖有点酸。这几天一直坐着写字,身体很累。他没有伸懒腰,只是静静站了一下,看了看桌子:稿纸乱七八糟地堆着,茶杯里还剩半杯茶,钢笔尖都磨平了。台灯底下夹着一张旧照片。

照片里是一群人站在泥地上,肩膀上扛着铁锹,脸上有汗也有土,但都在笑。中间那个高个子男人戴着军帽,左腿有点瘸——那是年轻时的父亲吴建国。

他走出房间。

阳光照在脸上,暖暖的,不刺眼。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鸡在墙角扒土,咯哒咯哒地响。狗趴在屋檐下,耳朵动了动,看了他一眼,又闭上眼。

吴万勋站在院子里,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柴火味、饭香、泥土味,还有枣树叶的味道。这些味道让他觉得安心。

厨房门口冒着热气,锅盖掀开一条缝,白烟往上冒。灶膛里的火苗跳动,照亮了墙壁。吴万娇正弯腰往灶里塞干树枝,火一下子旺起来。火光照在她脸上,能看到额头上的汗珠和眼角的皱纹。

她是吴万勋的姐姐,今年四十七岁,比他大五岁。妈妈走得早,家里都是她在撑。洗衣做饭、种菜喂猪、织布缝衣,什么活都干。她话不多,但从不抱怨。村里人都说:“老吴家这一支,全靠这个女儿。”

吴万勋走过去,就站在旁边看她煮饭。

火光映在他脸上,也照出他的影子。两人没说话,也不觉得尴尬。这样的场景已经三十年了——小时候放学回来,他第一件事就是跑来厨房找吃的;现在成了作家,还是习惯来这里,只要看见她做饭,心就踏实了。

吴万娇抬头看他:“你出来了?”

“嗯。”他说,“写完了。”

她一愣,锅铲停在半空:“真写完了?”

“开头写好了。”他看着锅里的热气,声音轻了些,“这饭香,比我写的还好。”

她笑了:“你终于肯出来吃饭了?”

他没回答,接过她递来的碗筷。粗瓷蓝边碗,竹筷子,顶端磨得发亮。他走到院中的石桌旁坐下,石头凉凉的。风吹过来,吹动桌上的几张纸,又被一本书压住。

狗蹭到桌边,抬头看他。吴万勋掰了块红薯皮扔过去,狗一口叼住,趴回去吃。

鸡围上来啄米粒,叽叽喳喳抢成一团。一只花母鸡跳上凳子,被吴万娇挥手赶下去:“吃你的去!别上桌子!”

她端着热饭走来,一碗糙米饭拌红薯块,冒着热气。菜是一碟腌萝卜条,一盘炒豆角,颜色普通,但香味扑鼻。

“今天怎么这么丰盛?”吴万勋问。

“你哥写书成功了嘛。”吴万娇笑着说,“一家人得吃顿好的。”

这话听着平常,却让人心里一暖。

这时,外面传来脚步声,稳稳的。扁担吱呀响,水桶晃荡。吴建国挑水回来了。他六十多岁,背有点驼,但肩膀宽,走路有力。两桶井水倒进缸里,哗啦一声。他转身看见儿子坐着不动,皱眉问:“不写了?”

“写完了。”吴万勋说,“歇一天。”

吴建国看他一眼,目光沉沉的,停了几秒才点头:“行。”

两个字,轻飘飘的,可吴万勋心里沉甸甸的。

屋里木板响,吴万强探头出来,头发乱糟糟的,眼睛却亮:“哥,真出了?书店卖了吗?”

吴万勋起身回屋,拿出一本书。

封面是深绿色,烫金印着《渠光》两个字,字体古朴。书脊硬挺,翻页时有清脆的声音。这是他三年写的纪实小说,讲的是七十年代家乡修水渠的事,主角就是父亲吴建国。

他把书放在桌上。

吴万强立刻凑过来,眼睛发亮。吴建国也走过来,站在桌边,手垂着,指节粗大,掌心全是茧子。三个人围着桌子站着,谁都没先伸手,好像这本书不是纸做的,而是很重要的东西。

“写了咱爸的事。”吴万勋说。

吴建国低头看封面,《渠光》两个字映进眼里。他嘴唇动了动,没说话,喉结滚了一下。

吴万强小心翻开一页,手指有点抖:“这是……咱们村?”

“嗯。”吴万勋指着一段文字,“七四年冬天修水渠,带头的就是爸。”

那段文字写着:

“一九七四年冬,大雪封山。吴建国拄着拐杖走在前面,喊了一句:‘娃娃们喝不上水,我们挖也要挖出一条活路!’那一夜,三百多人通宵挖土,手裂出血也不停。天亮时,冻土上出现第一道裂缝。”

吴建国的手指轻轻碰了下书页,很快缩回,像是怕弄脏。

“你记得这么清楚?”吴万强抬头,声音有点哑。

“你们做的事,我都记得。”他说,语气平静,但很重。

吴万娇端着最后一道菜走来,听见这句话,脚步顿了顿。她放下碗,看了一眼书,忽然念出一小段字:

“‘她不说苦,不喊累,静静承担属于她的那份重量’——这是说我吧?”

吴万勋点头。

她笑了,眼睛有点湿,用袖子擦了擦眼角,又抬头:“那你都记下来了?”

“你们做的每一件小事,我都记得。”他说。

院子里突然安静了。风停了,鸡不叫了,连狗都竖起耳朵。

吴万娇坐下,慢慢翻书。手指划过纸面,一页一页,像在重新走过那些年。

直到翻到一张插页照片。

是黑白的,边缘有点模糊,但人看得清。一群人站在新挖的水渠边,拿着铁锹锄头,满脸疲惫却笑着。背景是山坡和沟壑。中间那个瘦高男人戴军帽,左腿微跛——是三十多岁的吴建国。

“这是爸?”吴万强指着,声音发颤。

“对。”吴万勋说,“三十一岁。”

吴建国盯着照片看了很久。他没说话,转身进屋。几分钟后出来,头上戴了一顶旧帽子。帽檐变形,颜色发灰,但能看出是绿色——正是照片里的那顶军帽。

他站在院子中间,摸了摸帽檐,又放下。走到镜子前看了看自己。镜子里是个老头,鬓角全白,皱纹深,眼神却亮。他走出来,走到吴万勋身边,把手放在他肩上。

“好好写。”他说。

就这三个字。

没有夸奖,没有激动,也没有多余的话。但这三个字,比什么都重。

吴万强拿过书翻来翻去,兴奋得像个孩子:“我能带去镇上给人看吗?”

“每人一本。”吴万勋从屋里拿出三本书,“都签了名。”

他把书递给家人。吴万强接过,立刻塞进床头柜抽屉,还按了按,生怕丢了。

“等发工资就去镇上多买几本送人。”他说,“我要让王会计、李老师他们都看看!”

吴万娇接过书,坐回石桌旁一页页翻。她识字不多,读得慢,但每个字都认真看。翻到写她织围巾那段,停住了。那是冬天,队里组织妇女为前线战士织毛线,她熬了七个晚上,手指冻裂流血也不停。书里写道:

“她坐在油灯下,针尖在布间穿梭,像一只不知疲倦的鸟。她说不出豪言壮语,但她织进去的每一针,都是对远方战士的牵挂。”

她拿出小本子,把这段话一字一句抄下来。抄完,夹进针线盒里。

“以后少打牌。”她说,“多接点手工活,能贴补家里。”

没人说话。但她语气平静,像是早就想好了,不是冲动。

吴建国坐在小凳上,手里拿着书,没翻开。他看着儿子吃饭,看了一会儿,忽然说:“你妈要是还在,肯定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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