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家人的支持,共同的反击(1/2)
天刚亮,阳光从窗户缝里照进来,落在木桌上。桌子很旧,漆都掉了,露出里面的木头纹路。吴万勋坐在桌前,背挺得直直的,双手压在几份文件上。他没写新稿子,只是把昨晚整理好的东西又看了一遍。有手写的日记、编辑回信、图书馆借书记录,还有出版社发来的邮件打印件。
屋里很安静,能听见外面扫地的声音,沙……沙……沙……是村里的老李头在扫路。远处传来鸡叫,风一吹就没了。空气里有一点烧完柴火的味道,还有一点湿土气,从门缝钻进来。
吴万勋看着最上面那本日记。第一页写着“2019年3月7日”,字有点发黄,纸角也卷了。那天是他开始写小说的第一天。他记得那天妈妈还在,早上给他煮了一碗手擀面,说:“你想写书,就好好写,别半途而废。”她说这话时很认真,不像平时那么累。
三个月后,妈妈突然脑溢血走了。他赶回来办丧事,守夜那晚,抱着笔记本躲在角落,一边哭一边改第三章。那一章讲的是儿子没能见父亲最后一面的故事。他写到一半,胸口闷得喘不上气。但他没停,咬着牙重写了五遍,直到读的时候不再哭了才停下。
现在这些文字都收在一个厚袋子里。它们不只是稿子,是这几年的记忆。
门外脚步响,吴建国端着水盆进来。他是村里起得最早的人之一,每天五点半就起床喂猪、挑水、打扫院子。今天也一样。他穿着洗白的蓝布衫,裤脚沾着泥点,肩上搭着毛巾。看到儿子坐着没去写作,他愣了一下,皱了皱眉。
“怎么不去写?”他把水盆放在门口石槽里,拧干毛巾擦手,“太阳都要上树梢了。”
吴万勋抬起头,声音不大但很清楚:“爸,赵二狗又在村里传话,说我新书是抄的。”
屋里一下子静了。
吴建国停下动作,抬头看儿子。他脸宽,眼角有皱纹,眼神却很亮。他知道赵二狗是谁——一个没事就爱说闲话的中年人,以前因为占集体土地被批评过,一直对吴家不满。几年前吴万勋出第一本书时,他就冷笑:“种地的也能出书?怕不是花钱买的吧!”
没想到几年过去了,这种话又来了。
吴建国没说话,走到墙角的老木柜前。这柜子是他爸留下的,漆掉了,锁也锈了,只能用麻绳绑着。他拉开抽屉,从最底下拿出一个生锈的铁盒。盒子红褐色,边上有坑,像是摔过几次。
他把盒子放在桌上,打开。
里面整整齐齐放着几十年来的各种票证:泛黄的工分簿、按红手印的土地合同、粮票、供销社单据,还有一张全家福照片——1986年拍的,黑白的,相纸边都翘起来了。照片上的吴建国还是个年轻小伙,老婆抱着小儿子吴万强,吴万勋站在奶奶身边,手里拿着一根冰棍。
吴建国轻轻摸那些纸,像在碰过去的时光。
“这些东西我们留着,就是为证明是真的。”他说,“你要用什么,我都给你。”
吴万勋点点头,把自己的日记本推过去。封面是牛皮纸做的,用线缝的,边都磨破了。吴建国接过,翻开第一页,看到“2019年3月7日”几个字,手指顿了一下。
他一页页翻下去。
每一页都记着当天写了多少字,改了几遍;哪天停电,只写了三百字也记下来了;哪次发烧到三十九度,还坚持写完两千字;有一次电脑坏了,他用手抄备份全文,抄了三天,日记上只写了一句:“手酸,但不能丢。”
翻到最后一页,日期是昨天。上面写着:“今日完成终稿校对。三年零七天,终于写完了。”
吴建国抬头,盯着儿子的眼睛:“这都是你自己写的?”
“一个字都没少。”吴万勋回答。
老人沉默很久,最后点头,把日记合上,放在铁盒旁边。“那就让人看看真东西。”
话刚说完,门口又有脚步声。
吴万强靠在门框上,嘴里嚼着半块馒头,脸鼓鼓的。他刚在外面扫猪圈,听见屋里说话,就停下听了会儿。咽下食物后走进来,顺手把外套挂在钉子上,问:“又是赵二狗?”
不等回答,他自己说了:“上次他半夜往咱家柴房扔鞭炮,差点烧了哥的手稿,现在还想搞你?”
语气带着火气。
吴万勋没说话。他知道弟弟脾气急,但最护家。
吴万强一拍桌子,茶杯都跳了:“我去村口问问,谁听见他说的话。我装作聊天,套他几句实话。”
说完转身进屋,翻箱倒柜找干净衣服穿上。出门前回头说:“哥,你说要证据,我就给你拿证据回来。”
这时厨房帘子一掀,吴万娇提着菜篮子出来。她是家里最小的孩子,三十出头,在镇上超市当收银员,平时爱打麻将,常被哥哥说浪费时间。但她耳朵灵,刚在厨房听到了。
她放下篮子,走到桌前拿起一份修改稿。
纸上全是红蓝笔写的批注,有的地方贴着小纸条,写着编辑的意见:“人物动机不够”“加细节”“语言太正式,要更自然”。她翻到一页,看到一句话被划掉重写了七次:
第一次写:“风很大。”
第二次改成:“风吹得窗户哐当作响。”
第三次:“风像刀子一样刮过田野。”
第四次:“风穿过枯草丛,发出嘶哑的声音。”
第五次:“风来了,带着冬天的气息。”
第六次:“风吹过麦田,像是有人在低语。”
第七次定稿为:“风吹过麦田的声音,就像命运的脚步声。”
她小声说:“你们总说我打麻将浪费时间,可哥这一张纸,比我们打十圈牌都费劲。”
她说完,掏出钱包数了数零钱——两百三十六块。她把钱放在桌上:“印点材料吧,发给村里人看。让他们知道什么叫认真。”
吴万勋看着妹妹,没说话。他知道她工资不高,还要供女儿上学,这点钱不容易。
吴万娇又说:“我不是为了你出名,我是不想别人再说我们老吴家的人是骗人的。”
这句话像石头落进水里,激起波纹。
四个人围在桌边,开始分工。
吴建国负责把所有纸质材料按时间排好。他不会用电脑,但记性好。他拿出一张大白纸铺在桌上,用铅笔画一条横线,代表三年时间。然后一点一点标:
“2019年4月,开始想主要人物。”
“5月中旬,写完大纲初稿。”
“7月暴雨,停电三天,点蜡烛写。”
“10月妈妈病重住院,停了两周。”
“2020年1月,第一稿完成。”
“3月疫情封村,寄不了稿,用微信发编辑。”
“2021年冬,大雪封山,水管冻裂,每天写不少于两千字。”
他记得清楚:哪个月下大雪,水管冻住,吴万勋还在写;哪天停电,他点蜡烛改稿到半夜。这些都被他一笔一划记下,旁边还写天气、家里事、农忙等情况。
吴万强拿着纸笔,列出可能听到谣言的村民名字。他脑子活,懂人情。他知道谁常去小卖部听八卦,谁喜欢在槐树下打牌,谁跟赵二狗走得近。
他一边写一边念:“李老三媳妇昨天买烟时听见赵二狗说‘这种书城里早有了’;王会计前天碰见他,说他扬言要让你滚出村子;刘婶子今早遛狗路过,听到他在村口嚷‘农民写啥书?净骗国家补贴!’”
他还标了每个人的可信度:李老三媳妇嘴碎但从不说谎;王会计为人正直,在村委会干过多年;刘婶子耳朵不好,要核实。
写完后,他把名单折好塞进衣兜,准备一个个去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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