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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获奖归来的荣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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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灯照着手机屏幕,阿兰发来的照片还在亮着。吴万勋站在街角,风吹进巷子,吹得他肩上的帆布包轻轻晃动。他没戴手套,手指有点冷,可还是没放下手机。那张照片是昨天傍晚拍的——一张皱巴巴的练习纸,上面用铅笔歪歪扭扭地写着一个“爱”字,笔画断断续续,像是小孩子第一次写字的样子。可就是这个字,他看了很久。

他嘴角慢慢扬起一点笑,不是大笑,是很轻的那种,藏在眼角里,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打了几个字:“写得很好。明天继续。”发出去后,他又盯着屏幕等了一会儿,好像等着回复。可信号不好,消息只显示一个灰色的小勾。他叹了口气,把手机放进胸前口袋,贴着胸口放好,像怕它被风吹走一样。

他转身往车站走,脚步很稳。天还没亮,城市还安静,街上只有几个人影,有夜归的人,也有早起摆摊的。路灯一盏接一盏排开,在湿漉漉的地面上照出黄黄的光。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跟着他走,一步不落。

背包里有几本笔记、一套换洗衣服,还有一支用了三年的钢笔。那是王老师在他离开村子前送的。笔杆上有一道小裂痕,是他摔了一跤磕的。他舍不得换,也不愿扔,因为这支笔不只是写字用的,更像是见证——见证他从一个被人笑话的“瞎写书生”,一步一步走到今天。

长途车在凌晨四点十五分准时出发。车上人不多,大多是去赶早市的菜农和出门打工的工人。他挑了靠窗的位置坐下,把包抱在怀里,闭上眼睛。车子一动,震动从背上传来,熟悉的节奏让他慢慢放松下来。窗外的城市一点点变远,高楼没了,霓虹灯也没了,换成田野边偶尔响起的狗叫声。

他没真睡着,只是让脑子乱想。他想起那个破旧的教室:黑板斑驳,屋顶漏雨,孩子们蹲在地上用粉笔头练字。那时候没人相信他会写出什么来,连他自己也怀疑过这条路值不值得走。但每次看到孩子们低头认真写字的样子,他就觉得,哪怕只有一个人因为这些文字抬起头看外面的世界,那就够了。

太阳升起时,车子已经出了城,穿过一片片刚醒的田野。稻田闪着金光,远处山梁清楚可见,晨雾绕在村口的老槐树上。他睁开眼,看着窗外飞过的风景,忽然觉得胸口发热——不是激动,是一种说不清的熟悉感。

他知道,自己回来了。

第二天早上,村口老槐树下,几个孩子正蹲在地上玩石子。他们用瓦片划格子,轮流扔小石头进去,赢的人能拿走对方一颗漂亮的彩石。这是村里传了几代的游戏,规则简单,但总能吵起来。

老黄狗趴在树根旁打盹,耳朵突然一动,站起身,尾巴摇了起来。它低声叫了一声,撒腿就往山路方向跑。

孩子们抬头看,远处拐角出现一个人影。那人背着旧帆布包,走路有点累,但脚步很稳,每一步都踩得实实的。阳光照在他脸上,轮廓很清楚。

一个男孩猛地站起来:“是吴老师!”

另一个孩子跳起来喊:“他回来了!吴老师拿奖回来了!”

话音刚落,两个孩子就往村里跑,边跑边喊:“吴老师回来了!省里领奖回来啦!”声音清亮,在山谷里回荡。

消息很快传遍全村。

李婶正在院子里扫地,听见喊声手一抖,扫帚掉地上。她愣了一下,扔下扫帚,擦了擦手就往吴家走,嘴里念叨:“我就说这孩子有出息,谁信?现在看吧,人家真成事了。”

王癞子躲在门后偷看,嘴里叼着烟。听到动静把烟掐了,缩回屋里嘀咕:“哼,写几页纸就能上台讲话?我倒要看看他穿啥衣裳回来。”嘴上这么说,脚却挪到门口,偷偷张望。

吴万勋走到自家院门前,停了一下。手搭上门框时,掌心有点出汗。这扇门他走了二十多年,小时候放学踢石子进门,长大后离家打工默默关门,现在再站这儿,心情不一样了。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院子里很安静。父亲蹲在门槛上抽烟,烟锅里的火一闪一闪。听到声音,他抬头看儿子,看了几秒,没说话。站起来,走过来,一把抱住他。

抱得很紧,肩膀撞在一起有点疼。吴建国拍了三下他的背,力气很大,好像要把这几年的沉默、担心、骄傲和说不出的话,全拍进这一抱里。然后松开,退后一步,上下打量他一眼,只说一句:“回来就好。”

吴万勋点点头,嗓子发堵,说不出话。他想说“爸,我拿奖了”,想说“你们不用再替我担心了”,可话卡在喉咙里,最后只变成一声闷响。

他刚想进屋洗脸,门外传来脚步声。有人喊:“万勋回来了?”

又一个声音问:“听说在省里拿大奖了?是不是要上电视?”

门框被拍了两下,赵二狗的堂弟探头进来,笑着说:“哥,咱村出人物了啊!”

外面渐渐聚了人。张叔递来一支烟,吴万勋摆手拒绝了。他不抽烟,以前不碰,现在更不想沾。李婶挤进来,挡在他前面大声说:“你们让人家歇会儿!熬夜写的材料,你们知道有多难?别在这儿围着问东问西。”

人群散开一点,但没人走远。有人站在墙根议论,有人扒着门往里看。以前常说他“瞎写有什么用”的刘老四,现在咧嘴笑:“没想到真成事了,咱们村也有人上台讲话了。我还记得他小时候总抱着本书蹲牛棚里看,那时候都说他疯了呢。”

吴万勋低着头,搓搓手,反复说:“还是种地要紧,我就是讲了点村里的事。”

他说的是实话。那份获奖作品叫《泥土的声音》,写的正是这个山村十年的变化:谁家盖新房,谁家孩子考上大学,谁家老人走了,谁家媳妇回娘家再也不用走三个小时山路……都是小事,但他一笔一划记下来,最后写成一本关于乡村和希望的书。

他转头看向屋檐下。吴万强躲在角落,手里捏着半截烟,不敢上前。他是弟弟,比吴万勋小五岁,性格内向,从小不爱说话。这些年在外打零工吃了苦,回来后更沉默了。两人对视一眼,弟弟低下头,脚尖蹭地。

吴万勋走过去,把手里的帆布包递给他:“帮我收好,别弄湿了。”

吴万强接过包,手指有点抖。他咬咬嘴唇,低声说:“哥……你真行。”

说完转身快步进屋,把包挂在堂屋钉子上,顺手用袖子擦了擦灰。动作很轻,像怕惊扰什么。

厨房门口,吴万娇站着,手里攥着围裙角,低头搓手。她十七岁,本该上学,可家里供不起两个学生,她早早辍学在家帮母亲干活。母亲去年病逝,她就成了家里唯一的“主妇”。

看到哥哥走近,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

“哥。”她声音很小,“我想学写字。”

她说完从怀里掏出一个硬皮本子,封面上印着一朵花,是她在镇上文具店买的最贵的一个。三十块钱,她攒了三个月的鸡蛋钱才买来的。

吴万勋接过本子,翻开第一页。纸很白,空着,干干净净。他从兜里掏出笔,写下两个字——“希望”。

然后还给她。

吴万娇接过本子,手指轻轻摸过那两个字,喉咙动了动,没说话,用力点头。她把本子紧紧抱在胸前,像护着一团火苗。

这时李婶端来一碗热粥,塞到吴万勋手里:“吃点东西。”

粥是小米熬的,上面浮着几片青菜叶,香味扑鼻。他接过碗,坐在小凳上,一口一口喝完。

阳光照身上,暖洋洋的。铝杯放在脚边,杯身有磕痕,底下还有锈——那是他小时候摔坏的,父亲修了又修,一直用到现在。他喝完最后一口,把碗递给李婶。

外面还有人在看。王老师站在院外,笑着朝他点头。他是吴万勋小学语文老师,也是最早鼓励他写作的人。当年别的孩子作文写“我家的猪”,只有吴万勋写“我想去看看山外的世界”。王老师读完,在班上朗读了他的文章,说:“这孩子心里有光。”

李婶说了句什么,引来一阵笑。吴万勋没听清,也不想去听。他知道,这些人曾经笑话他,背后议论他,说他不务正业,不如早点打工挣钱;有人说他“装文化人”,有人说他“迟早饿死在稿纸上”。但现在他们来了,站在这里,看着他,说着祝贺的话。

他不再难受,也不躲闪。

吴建国坐回门槛,重新点了一锅烟。烟味混着院子里晒玉米的香。他时不时看儿子一眼,眼神变了,像一块压了很久的石头终于落地。他没问奖金多少,也没问有没有记者,更没提要不要留在城里。他知道儿子一定会回来,就像春天的燕子总会归巢。

吴万强从屋里走出来,搬个小板凳坐在哥哥旁边。他不说话,只是把手放在膝盖上,坐得很直。阳光照在他脸上,显得比平时坚定。

吴万娇翻开本子,趴在矮桌上开始练字。她一笔一画描着“希望”二字,铅笔断了两次,她就一次次削好继续写。字一开始歪歪扭扭,写着写着,慢慢有了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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