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化解危机的智慧(2/2)
他拿出一张纸,开始列问题。评委可能会问:你怎么保证你说的是真的?会不会有偏见?有没有后续计划?
他对每个问题都写了回答。不用长篇大论,只要说到点上。
比如第一个问题,他写:“所有受访者都可以联系核实,有三人愿意出面作证。” 还写了两位老师和一位村干部的名字和电话。
第二个问题,他强调全程录音,还有两位村干部和一位退休老师陪他走访过。
第三个问题,他写:“如果项目通过,我愿意做执行顾问,驻点一年,跟踪落实。”
写完提纲,他把两张纸折好,放进防水袋,塞进帆布包最里面,拉好拉链。他又检查了一遍身份证、车票和通知单,都在。
他站起来,走到床边,把被子叠好。动作很慢,很认真,像在完成一件事。又去厨房倒掉泡面碗,洗干净放回柜子。屋里变得整洁,像什么都没发生。
桌上的煤油灯彻底灭了,玻璃罩冷冷的。他看了一眼,没擦,也没再点。
他穿上夹克,系好鞋带,背上包。手伸进口袋摸钥匙,拿出来看了看,握紧。金属硌着手心,让他感觉真实。
推开门,风吹过来。空气很冷,带着露水味。院子里地湿了,墙根有几片落叶贴在地上,叶脉看得清。他锁上门,朝村口走去。
路上碰到李婶牵着孙子上学。孩子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背旧书包,看到他,仰头喊:“吴老师。”
他点头笑了笑,伸手摸了摸孩子的头。手掌粗糙,孩子的头发软软的,像春天的新草。
李婶小声说:“昨晚你家灯一直亮着,你是不是没睡?”
他说:“事情多,赶了赶。”
李婶没再多问,只说:“赵二狗一早就骑车走了,溅了我家鸡窝一身泥。”
他嗯了一声,脚步没停。
他知道赵二狗是谁。他原名叫赵建国,村里人都叫他二狗。去年靠关系进了镇小学当保安,工资比代课老师高。他曾劝吴万勋别写了,“这些东西没用,上面不在乎。”
吴万勋没反驳,只是笑笑。
现在他懂了,有些人否定意义,是因为怕别人活得更有意义。
走到村口,太阳刚从山后露出一点。光线照在泥路上,拉出长长的影子。他停下,回头看自己的房子。门窗关着,院子安静,屋顶瓦片在晨光中发青灰色。
这房子是他爷爷建的,土墙木梁,下雨会漏水。三年前他回来做调研,本来做完就走,结果待了一千多天。村里人一开始不理解,后来慢慢接受他,还会找他帮忙写信、填表、申请补助。
有个老太太拉着他的手说:“你是真把我们当人看的人。”
这句话他一直记得。
他转回头,继续往前走。
山路弯弯曲曲,脚下是湿泥和碎石。远处传来狗叫,还有农民叫牛的声音。天越来越亮,云散开,阳光洒满山坡。
他走得不快,但很稳。背包很重,装的不只是文件,还有无数双眼睛——那些孩子、老师、家长的眼睛。他们在看他能不能把他们的声音带出去。
他知道,这场比赛不只是为了奖,更是为了让人听见。只要有一人停下来看一看这里的真实,就够了。
他曾在一个废弃的小学看到一块破黑板,上面写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字:“我想考上大学。” 字是孩子写的,旁边画了只小鸟,张开翅膀,飞向蓝天。
他拍下了照片,存在手机里。后来手机丢了,但那画面一直在心里。
他想起走前妈妈说的话:“你爸当年也是这样,背着铺盖去县城反映修路的事。人家根本不听。你现在也要去碰这个钉子吗?”
他说:“妈,我不是去求他们听的。我是去让他们不得不听。”
风越来越大,吹乱了他的头发。他抬手扶了扶帽子,继续走。
两个小时后,他到了县城车站。班车准时出发,车上人不多,大多是赶集的老人和回家的年轻人。他坐靠窗的位置,看着外面飞过的田野和村庄,默默回想昨晚写的每一个字。
中途停了一站,上来一对母子。女人抱着两三岁的孩子,手里拎着药袋。孩子发烧了,脸红红的,哼哼唧唧地哭。女人轻声哄,从兜里掏出一颗糖,剥开塞进孩子嘴里。
吴万勋看着,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十年后,这个孩子会不会也需要别人为他写报告,才能上学?
他闭上眼,心里说:不会的。一定不会的。
三个小时后,列车到省城。
他走出车站,阳光刺眼。高楼林立,车来车往,和他刚离开的山村完全不同。
他拦了辆出租车,报了会议中心地址。
司机是中年男人,看了他一眼:“参加评审会?看你背包,不像本地人。”
“嗯。”他答。
“听说今年竞争很激烈,好多专家教授抢名额。”
“我知道。”他说,“但我不是来争名次的。”
司机笑了:“那你图啥?”
他看着前方车流,轻声说:“图有人听见。”
车开上主干道,阳光照在挡风玻璃上,反射出一片亮光。
他低头看表,离答辩还有四十分钟。
他拿出笔记本,翻开。纸页有点卷,字写得密,但整齐有力。他轻轻摸着那些字,像摸一段不能忘的历史。
他知道,不管结果如何,他已经完成了最重要的事——把沉默的声音,变成了文字。
而这文字,终会穿过高山和偏见,到达该被听到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