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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洗剑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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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咬着牙,继续运转。

第三道。

“剑心通明。”

这一次,陈实几乎握不住剑。

那剑中似有无数剑意同时苏醒,争先恐后往他识海里钻。

他脑子“嗡”地一下,疼得眼前发白。

就在这时,气海深处的小树苗动了一下。

那条小蛇也睁开眼睛。

金枝银叶无风自动,将那些横冲直撞的剑意,一束束拦下,再一道道送回剑中。

安抚了那条似乎有些焦躁不安的小蛇。

陈实喘着粗气,继续撑。

第四道。

“月魄初成。”

第五道。

“寒潭照影。”

第六道。

“寸心不染。”

他身上的裂口重新渗出血来。

那些血并未流入池水,反被剑意牵引着,一滴滴飞向照夜昙。

剑身之上,那道银白剑灵的虚影再次浮现,不再躲藏。

而是盘绕在剑锋之上,贪婪地吞食着陈实精血所化的薄雾。

姬轩脸色已有些发白,却未停下。

第七道。

“剑起中天。”

整座洗剑池的银光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托起,从水面倒卷而上,直冲夜空。

陈实猛地仰头,只见满池月华竟在头顶凝聚成一道巨大的银色光柱,直贯长空。

照夜昙脱手而起,悬于光柱正中央,疯狂吸收着来自四方的灵气。

他再也压不住气海中的翻涌,一口血喷出。

尚未落地便被剑光搅碎。

意识模糊间,他听见姬轩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还差两道。陈实,你若倒在这里,这剑今日不成,你这一身修为也得废去大半。”

“你可愿意拿命来搏?”

陈实已经说不出话。

他十指紧扣池底圆石,指甲崩裂,鲜血把石头都染红了。

“这一次,不为你自己。为你的剑,为你往后要护着的人。”

姬轩的声音虽轻,却字字如钟。

“我把最后两道剑令,一并给你。”

“接得住,你便脱胎换骨。接不住,为师.......”

她斟酌语句,最终轻咬嘴唇说出了那句话。

“姬轩,陪你一起,将这洗剑池再守上百年。”

陈实抬起头,眼中血红,却有剑光倒映其中。

“来。”

姬轩终于动了。

她双手齐出,两道金色剑令脱手而落,一左一右,如日月并坠,没入照夜昙之中。

“第八剑令,人剑交感。”

“第九剑令,心月归一。”

天地陡然一静。

而后,照夜昙炸开了。

亿万道剑光自剑身之中迸射而出,似要把整座洗剑池掀翻。

池水倒卷三丈,将陈实与那剑一并裹入一道银白色的水幕之中。

水幕之外,剑气纵横,将四周山壁刮去一层又一层。

姬轩依旧坐在原地,双手结印,周身有剑意撑开,护住自己与整个山谷。她的发丝被剑气吹得疯狂飞舞,衣袍猎猎作响,连袖口都裂了几道。

她咬紧下唇,唇上渗出一线血丝,却觉着满腔滚烫。

这剑……真的成了。

陈实只觉自己像是被绞碎又重塑了一遍。

每一根骨头都被剑气碾过,每一寸经脉都被月华填满。

那剑灵顺着他的掌心游回剑中,而后剑身如泥般融化,又在他身前重新凝形。

照夜昙彻底变了模样。

剑身剔透如冰,通体流转银白剑光。

剑刃更薄,却透着一股子惊人的锋锐。

剑柄之上浮出月光纹路,末端坠下一截细细的银链,如月华凝成。

那剑不再只是凡铁,而像是一柄从月中取出来的仙兵。

陈实仰面倒在池边,浑身是血,气息奄奄。

可他的手,还死死握着那柄剑。

姬轩踉跄着站起来,走到他身边,慢慢蹲下。

月光落在她脸上,映出几分掩不住的倦意,却也有掩不住的欣慰。

“成了。”

她伸出手,极轻地替他把贴在额前的湿发拨开。

“从今日起,照夜昙才真正是你的剑。谁也夺不走,谁也毁不掉。它跟着你,便如我……跟着你一般。”

说到最后几个字时,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像被夜风吹散了。

陈实微微偏过头,望着她,动了动唇,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用力握紧了剑柄。

那夜,陈实在洗剑池边躺了一个多时辰才缓过气来。

姬轩没有走,就坐在他身旁,望着那池因剑成而久久不散的银光。

二人谁都没再说话,可彼此都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在这山谷里落定了。

...

...

而此刻,青云宗落脚的别院中。

柳青玄披衣坐在灯下,脸色铁青。

一支刚刚飞来的信鹤停在窗台上,脚上还缠着半片用血写就的暗红色丝绢。

他展了又展,最终一拳砸在案上,震得满桌杯盘“咣当”作响。

“洗剑池……月灵剑?姬轩……你竟将自己的本命剑令都打进了那废物的剑里!”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来。

“少主,洗剑池是绝剑峰禁地。”

“我们的人跟不到近前,只远远看见那洗剑池方向剑光冲天,恐怕那照夜昙已成气候。”

一个青云宗弟子半跪在下首,声音发紧。

“若那剑已生出剑灵,又得了姬剑主九道本命剑令,便是拿玄阶仙剑来换,也未必及它。”

“少主,下一场……恐怕有些棘手了。”

“闭嘴!”

柳青玄猛地站起,反手一拂,将那弟子扫了个趔趄。

他赤着脚在屋中来回踱了几步,眼里青红不定,脸上全是妒极怒极的恨意。

“那该死的女人……当初本少主何等低三下四地去讨好她,她正眼都不给我。”

“如今倒好,一个土里刨食的野种,竟能让她这样糟蹋自己的剑令!”

“她还懂不懂什么是一峰之主的身份!”

那青云宗弟子捂着胸口,咳了两声,不敢再接话。

柳青玄忽然停下,阴恻恻地笑了一声。

“好。既然她这么想捧那野种,本少主就让她知道,在这擂台上,靠一个女人的剑令,救不了命。”

他转身走到柜前,从暗格中取出一个只有拳头大小的玉盒。

那玉盒通体漆黑,上头贴满了红色封条。

柳青玄把盒子打开一条细缝,屋内灯火骤然一暗。

一股极淡极腥的气息从盒中溢出。

那半跪的青云宗弟子脸色瞬间惨白,身子止不住地发抖。

“少主!这……这不是老宗主明令禁止……”

“禁什么?”柳青玄冷冷扫他一眼。

“禁令是给活人定的。等那野种死在台上,谁会替他去追究本少主用了什么手段?”

“再说了!若真的要禁,还会让我带着?!”

他扣上玉盒,从袖中摸出一块灰白色的玉佩,递到那弟子手中。

“今夜你下山一趟,去寻那个从北境来的疯婆娘。”

“就说本少主想通了,愿意用十年寿命,买那陈实一命。她知道该怎么做。”

那弟子手捧着玉佩,面无人色,却仍是不敢违逆,只重重磕了个头。

“是……属下领命。”

柳青玄这才笑了。

他重新坐回案前,将那柄流云剑慢慢抽出,就着灯火看上面自己那张阴沉的脸。

“陈实啊陈实。你有剑灵又怎样?比武之前,你连这北境夜里有多长,都不会知道了。”

窗外,夜风卷过松林,沙沙作响,像有无数条细小的毒蛇,正从山的那头缓缓游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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