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一场争执(1/2)
骏马一路飞驰,寒风如刀,割得人脸颊生疼。
凌月君刚在马背上坐稳,一只强硬如铁的胳膊便横在她腰间,她挣扎着,大喊:“你要带我去哪里?”
秦与霄闷哼一声,嗓音低沉:“别乱动。”
马背颠簸,他的手臂却纹丝不动,将她死死按在身前。
他们最终停在一片墓地前。
秦与霄翻身下马,一把将她拽了下来,拖着她走到一处坟茔前。
墓碑上刻着一些字,凌月君没来得及细看,可她看清了最中央那三个字——秦与铮。
“凌月君,我大哥死的时候,才十六岁。”
他偏过头,双眸黑沉得不见底,透着令人发寒的情绪。
“我寻到他的尸首的时候,他身上中了十七刀,十七刀!”
“他躺在泥水里,半边脸全毁了,手指也断了两根。”
“他的眼睛,一直睁着,到死都没闭上。”
“还有我爹。”
他声音更低了,低得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找到他的时候,他身上插着三支箭,有一支正中心口。”
他说着,忽然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他们惨死的模样,我从来不敢跟任何人提起。”
当时母亲昏昏沉沉,只剩下一口气吊着。
祖母大病了一场,整日汤药不离身。
他只能撑着一口气,把父兄的丧事办妥。
“那一年,我整整一年没有睡过一个好觉。我闭上眼,就是他们俩的样子,浑身是血,向我求救。”
“我常常半夜惊醒,一身冷汗,然后就再也睡不着了。”
他偏过头,看着凌月君:“你知道一个人,夜夜睁着眼睛到天亮,是什么滋味吗?”
凌月君张了张嘴,风从旷野里灌过来,冷得刺骨。
她喉咙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说得太惨烈了,她上过战场,这个画面,她完全可以想象得出来。
秦与霄嘲讽一笑,笑意里全是血色:“现在,你还敢理直气壮说,‘问心无愧’吗?”
凌月君睫毛微颤,娇美的脸孔上毫无血色。
半晌,她开口:“他们都是英雄。”
“英雄?”
秦与霄像是被这两个字刺到了,“英雄,谁稀罕当英雄?我只要他们活着!”
“黄家沟一战之后,我哭着求着,请皇上严惩凌长川!”
“但他太狡猾了,蒙蔽皇上,逃过了罪责!”
“秦家失了顶梁柱,一落千丈,京城里那些势利眼的人,恨不能扑上来咬我们秦家一口!”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声音里有压了太久的愤怒,也有说不出的苦涩:“我咬着牙,多少次生死徘徊,就为了有朝一日,能够重振秦家,让凌长川偿命!”
凌月君听着,心口一阵阵发紧。
她忽然明白了他的恨。
一个十岁出头的少年,扛着满腔的恨意、愤怒、不甘,一步一步爬上来,血淋淋地熬了八年。
他如今是名声显赫的镇北将军,这风光无限的背后,是多少个提心吊胆的日夜,是多少次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侥幸。
他缓步走到她面前,伸手挑起她的下巴。
“黄家沟一战,我爹以及部将兵卒,三万多条人命。”
“你爹,却毫无悔过之心。”
“他该死。”
凌月君倔强地梗着脖子,迎着他的目光:“三万多条人命,是真的,但不该由我爹来背负。”
“这些年,你满腔的恨意都在我爹身上,可到头来,你却未能找到更多证据,来指控我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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