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再次出发（1/1）

荒原上的尘埃还没落定。摩天轮残骸在远处极缓慢地塌陷下去，断裂的刀片从座舱上逐一脱落砸进地面，发出零碎的金属撞击声。

长颈鹿的独轮车辙印消失在东边的碎石地里，歪歪扭扭的，像这五六岁小孩子画出来的杰作。

陆辞看着指尖凝聚成极小的血珠滴进脚下的碎石地里。卡西娅向他跑了过来，他拿出背包里面的绷带，给他止血。

他没有拒绝。看着天边那轮火红的太阳，在这片荒野中倒确实有长河落日圆″的感觉。

如果这片地方没有人的话，那确实是挺孤独的。他看向远方四散奔逃的人群。

那些四散奔逃的人不再到处乱窜后。那些被抓进马戏团当奴隶的人类。他们从荒原各个方向极缓慢极迟疑地停下来，转身，然后朝陆辞他们走来。没有人说话。他们围成一个圈，然后不断的有人汇聚。赤脚踩在碎石地上发出的密集的脚步声。

大概有几十个人逆行而来。有人还穿着破烂的工装，有人只剩下一条裤腿，有人光着上身，露出被斑马蹄子踩断肋骨之后畸形成骨的旧伤疤。有女人抱着孩子，孩子的脸埋在母亲肩头，小手死死攥着母亲破烂的衣领。

有工头被两个人架着胳膊，一条腿从膝盖以下被锯轮削掉了，断口用破布胡乱包扎着，布上渗出的血已经干了。他们沉默不言，只是走。走到陆辞面前极近的距离，然后停下来。他们看着陆辞，看着卡西娅，看着屁精小子。

领头的是个老工头。

头发全白了，脸上有一道从额头斜到下颚的旧伤疤，被某种钝器砸过之后愈合时留下的暗红色疤痕。

他拄着一根从马戏团帐篷废墟里捡来的断裂带有蓝金色三角形纹路的金属杆。

他走到陆辞面前，抬起头看着这个穿着暗铜色盔甲的恐虐战士。然后他跪了下来。做出帝国标准的天鹰礼祈祷。

他身后所有人同时跪下。只有膝盖砸在碎石地上的沉闷的撞击声。那个被父亲用断手护住的小女孩从人群里极安静地走出来，手里还抱着父亲那双断手，手指已经僵硬了。她跪在老人旁边，把断手放在自己膝盖上。

陆辞低头看着他们。“别跪在那里。”

老工头抬起头，嘴唇在轻微地发抖。太久没有跟人说话了，已经忘了怎么开口。

“你知道这些锯子吗，这些铁锯都是运作角斗场的东西，长时间的杀戮已经在这儿形成了生命，角斗场不管地下的东西，德拉卡斯不管死掉的人类。只有你们来了。”

他的声音沙哑。“我带他们来跪你。是我们什么都没有。只有膝盖。”

“你们接下来往哪里去。”路辞转头看了他一眼。

老工头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他回头看着身后那些破烂的、满身是血的人，又低头看着自己那只用破布包扎的断腿，嘴唇张合。

“不知道。我很久没有家了，我的生父生母，我不知道是谁，但他们都应该死了。现在在这里，有些人有孩子，有些人有老人。他们不适合去打仗。德拉卡斯没有能收留我们的地方。”

卡西娅往前走了几步，她看着那些抱着孩子的女人和断腿的老工头，脸上那道横贯整张脸的旧疤在冷光下泛着极淡的银白色。“我带他们去我以前的部落。德拉卡斯不适合他们。部落里还有几个老猎人，会教他们怎么在废墟里活下去。”她转头看着陆辞，“你去过那里。那些他们连我都教出来了。教他们应该没问题。”

陆辞看着她的眼睛。上次她说要留下来的时候也是这样的眼神——她只是通知。他点了点头。

卡西娅脸色略显轻松，然后转身走到老工头面前，把他的手从断裂的金属杆上拿下来，搁在自己肩头，扶着他转了个方向。“部落不远。走几天就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