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帝国上将与战锤3(1/1)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战团要塞没有昼夜之分。此时,陆辞在舱室里将骨剑横放在膝盖上,剑刃上的血膜在暗红色照明灯的微光下缓慢流动。距离出征卡利西斯四号星还有一整个战团周期,二排的二十名老兵已经在训练场上跑了两轮障碍,卡西娅在给他们加训斥候的绕桩步法。但他没有去训练场。
他坐在床沿,摘下了头盔。暗金色的瞳孔在对面金属板的倒影中看着自己——混沌符文刺青边缘那些银白色细丝比刚从德拉卡斯回来时更密了,从眼角延伸到下颌,像精金蛛网纹路从胸口渗透到了皮肤表面。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这双手在一个月前还是一双敲键盘的手,现在它们握过链锯剑、链锯斧、爆裂矛、骨剑。它们杀过角斗兽,杀过卡拉克和他的五个手下,杀过轨道平台上的帝国卫兵,杀过德拉卡斯角斗场的放血鬼祭司,杀过帝国之锤的副连长。它们也放走过塞巴斯蒂安·瓦伦和他的四名同僚,放走过一个吓得发抖的年轻帝国战士。
哦,对了,他还在铁之门清扫行动中对帝国之锤的最后一个战士说:回去告诉他们,你们可以来找我,任何时候,任何地点,正面来。这话不是威胁,不是炫耀。这是他给自己定的规矩——正面打,不绕后,不退一步。不放冷枪,不捅暗刀。这套规矩在恐虐的战帮里是值得被歌颂的,但又不完全一样,恐虐要的是血和颅骨,不在乎血是从正面还是背后流的。但他在角斗场上放走俘虏时狂信者没有惩罚他,他在轨道平台上正面扛灵能闪电时狂信者赞赏了他,他在铁之门要求走正门时狂信者说这就是恐虐要的。
也许恐虐要的不是单纯的疯狂。也许疯狂的终极形态,是在所有人都在发疯的时候还能保持自己的规矩。
他在德拉卡斯的血脊荒原练剑时,在那个没有任何观众和血液的地方,骨剑在他手里不断变形——链锯斧、爆裂矛、骨剪刀。每一种形态都对应一种处刑方式,每一种处刑方式都在系统的判定里被标注为符合恐虐之道。但系统从来没有因为他放走俘虏而真正惩罚他,也没有因为他在战斗中等待对手拔刀而警告他。系统的判定逻辑比他预想的更复杂,更像是在衡量他的整体战斗哲学而非每一次单独出手。
他把骨剑举到眼前。剑刃上的血膜在他注视下微微流动,像在回应一个还没问出口的问题。这把剑是血神分身的一节指骨,它认可了他——并不是因为他够疯狂,够嗜血,而是因为他在骨龙的胸腔前正面拔出了它。科尔瓦斯·血眼说这里面的灵魂一直在等一个人。现在他握着它,他拒绝了很多东西——拒绝了奸奇大魔的挑拨,拒绝了在酒馆里滥杀,拒绝了在训练场上处决挑战失败的德拉坎。但他也接受了很多东西——接受了恐虐的肩甲,接受了二排的指挥权,接受了狂信者一个接一个的任务。
就在他陷入更深层的沉思之时,敲门声。三下,间隔均匀,力道很轻。用匕首柄。在陆辞的脑海中炸开。
卡西娅推门进来。她穿着赫拉塔斯给她打的那套轻量化斥候甲,暗红色的长发从肩甲缝隙里垂下来。“二排跑完障碍了。德卡隆说新兵瓦拉克的绕桩步法已经能跟上他的斧头节奏了,另外几个新兵还在被他的假人揍。”她靠在门框上,猩红色的瞳孔在昏暗的灯光下像两颗稳定的暗色信号灯,“你在想什么?”
陆辞将骨剑放回膝盖上。“在想恐虐要的到底是什么。”
“恐虐要血。”卡西娅说,“但你给的不只是血。你在铁之门放走那个帝国战士的时候,我在地热管道里看到了。他的目镜是蓝色的,从头到尾没闪一下——星际战士从来都不畏惧流血,他是不理解你为什么不杀他。”
“他回去会把我的名字带回帝国之锤。下次他们来的时候会带更多的人。”
“这正是你要的。”卡西娅走进舱室,在床沿对面那张黄铜桌的边缘坐下。她伸手拿起桌上一块泽拉克留下的金属片,翻了个面又放回去。“我在血港城偷了那么多年东西,见过无数种恐虐信徒。有人为了血杀人,有人为了颅骨杀人,有人单纯是为了不让自己变成被杀的那个而杀人。但你——你杀人是因为你要赢,但你不杀的人让你赢得更彻底。你在角斗场上放走塞巴斯蒂安,瓦伦中将在铁砧之门给了你基因特征码。你在铁砧之门放走那个帝国战士,下一次帝国之锤的指挥官会在开战前多考虑半秒。这半秒在战场上就是一条命。”
她偏头看着他。“你在血港城追我的时候,我以为你会杀了我。后来你在荒原上找到我,我以为你会把我交给齿轮换情报。结果你说要带我走,给二排找个斥候,还把孩子送到中立空间站。我当时想,这个人到底是不是恐虐信徒。现在我知道了——你信的不是恐虐。你信的是你自己的规矩。只不过你的规矩正好有一部分和恐虐重合,比如正面打,不绕后。另一部分和恐虐完全不沾边,比如放了俘虏还给他们交通工具。”
“恐虐不禁止仁慈。”陆辞说。
“因为恐虐根本不需要禁止仁慈。”卡西娅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在德拉卡斯,仁慈的人自己活不下去,不需要神来惩罚。你能活下去,是因为你同时有仁慈和杀人的能力。明天出征。泽卡让我告诉你,他把你的备用链锯斧的锯齿全磨好了,在锻造室等你。赫拉塔斯说你右臂的新精金骨架需要做最后一次扭矩校准。狂信者让你在出征前去圣所见他。”她推开门,消失在走廊昏暗的红光里。
陆辞将骨剑挂回腰间,站起来。他对着金属板上的倒影最后看了一眼自己——暗金色的瞳孔,精金纹路从眼角蔓延到下颌,左肩的血怒肩甲在红色灯光下安静地燃烧着暗色火焰。他是终焉,狂信徒战团三连二排排长。明天他要带七十人正面突破三道防线,在地狱火钻头钻穿精金板的间隙中面对一个从太阳星域来的帝国海军上将。他把头盔戴上,推开门朝锻造室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