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回归（1/1）

货运电梯井下方，德卡隆正带着二排老兵在维修通道里焦急地等待。炸弹已经安好，倒计时还在不断地跳动，如同响尾蛇不断颤动着的尾巴，但排长还没回来。当陆辞拖着一条报废的右腿从右侧维修梯上爬下来时，德卡隆的伺服目镜连闪了好几下。

“排长！你的腿——”

“没事。把炸弹拆了——泄压阀不用炸了，我有远程控制权限。”

德卡隆张了张嘴，然后闭上了。他看了一眼陆辞右腿上还在冒烟的等离子灼伤，又看了一眼他左肩上血怒肩甲那颗正在缓缓恢复稳定旋转的血红色宝石，最后只是从鼻腔里挤出一声闷哼：“你上去打了一架。”

“打了一架。”

“和谁？”

“一台四米高的卡斯特兰围剿机器人。叫‘荣耀之怒’。”

德卡隆的伺服目镜疯狂闪烁了几下。他旁边几个老兵面面相觑——他们都知道卡斯特兰是什么东西。那种机器人在帝国防御战中的定位是单机封锁一整条街道，普通阿斯塔特需要至少一个五人小队才能勉强对抗。

“打赢了？”

陆辞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冒烟的右腿和左肩上那十几道还在往外掉碎片的装甲裂纹。

“打赢了。撤退。”

他通过头盔战术界面远程触发了泄压阀。总装车间下方的地热管道中传来一声沉闷的轰鸣，超临界蒸汽沿着管道咆哮着冲向泄压阀，在阀门开启的瞬间喷涌而出。三十秒内，高温蒸汽就会填满整个总装车间，将生产线和库存炮弹一并报废。

血颅号的绞盘在矿道出口上方放下钢缆时，工业废土东侧的天边已经开始泛起暗绿色的黎明。陆辞单手抓着钢缆，右腿的伺服系统彻底报废，被绞盘拉上升空时右腿软塌塌地垂在身侧，等离子灼伤的焦黑窟窿在暗绿色的天光下格外醒目。

着陆甲板上，前来接应路辞的恐虐舰长莫拉克斯用那只红色伺服眼球上下扫了他一遍，然后什么也没说，只是朝通讯室的方向歪了歪头。

全息屏幕亮起时，狂信者正站在角斗场的颅骨高台上。那双漆黑的眼眶透过屏幕注视着陆辞，看着他右腿上还在冒烟的等离子灼伤，看着他左肩上那颗暗色火焰仍在缓慢旋转的血红宝石，看着他胸口那片银白色蛛网纹路的精金核心依旧在稳定搏动。

“铁之门总装车间已确认摧毁。”狂信者的声音带着山岳般的沉重感，“你的二排在报告中属于零阵亡。唯一的伤员是你自己。瓦萨戈的情报说，瓦伦中将在战斗结束后向帝国海军指挥部发送了一份加密通讯。通讯内容已被破译——她在报告中称你为‘可交涉目标’。瓦伦中将从不使用这个词，四十年里从来没有。”

他停顿了一下，漆黑的眼眶里翻涌着某种难以名状的东西。

“另外，卡斯特兰围剿机器人的战术核心数据已被机械神教回收。你在单挑中正面摧毁了一台四米高的重型围剿机器人。机械神教的分析报告会在四十八小时内传遍整个卡利西斯星区的帝国驻军。每一个帝国指挥官都会知道——恐虐狂信徒战团有一个穿金红色盔甲的狂战士，用一把精金涂层链锯剑，正面劈了一台卡斯特兰。”

“回来后来角斗场。赫拉塔斯已经准备好了第三层浇筑——这次是右腿。你那条腿的伺服系统废了，正好换新的。不过这一层不光是陶钢，老铁匠说要给你的下肢单独加一层精金骨架。他说你上次浇胸口的尖叫还不够响，这次想听你用腿再叫一次。”

屏幕暗了下去。

食堂里，科尔瓦斯往陆辞面前推了一杯烈酒。德卡隆坐在对面，用新装的机械义肢战斧削着一根不知道从哪捡来的骨头，削两下就抬头看一眼陆辞，然后继续削。泽拉克从通风管道里翻下来，把一个新铁盒放在桌上，说是右腿等离子灼伤的专用药膏，配方里有巨鼠脂肪和精金融液残渣，抹上去会很疼但愈合速度快一倍。

“几个？”陆辞问。

“八个了。”泽拉克咧嘴露出缺了的门牙，“不过等你浇完第三层大概得重新算——老头跟我说了，下肢精金骨架的温度是胸口的三分之二，但面积大了一倍。你要在浇筑台上躺至少五个小时。”

陆辞把杯中最后一口烈酒喝干，将空酒杯放在桌上。右腿的灼伤还在隐隐作痛，左肩的装甲裂纹还在往下掉碎片。但胸腔深处精金核心的搏动依旧稳定而低沉，和新嵌入左肩的血怒肩甲交叠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复杂而稳定的双重节奏。他还能打。明天早上，锻造室。第三层浇筑在等他。再之后——奥里亚诺斯会来找他，审判庭会来找他，那些因为他放走了塞巴斯蒂安和正面摧毁了卡斯特兰而被惊动的帝国指挥官们，都会来找他。但那是以后的事。

他站起来，拖着那条还在冒烟的右腿朝舱室走去。走廊里暗红色的照明灯在他经过时无声地闪烁着。身后食堂里的粗哑笑声和金属餐具碰撞声渐渐远去，只剩下通风管道里永恒的低频嗡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