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整编队伍(2/2)
不是那种角斗场里数百双眼睛同时注视的压迫感,而是一种更加隐秘的、从阴影中投射出来的目光。陆辞抬起头,在食堂昏暗的灯光下,他看到了坐在对角角落里的老乌鸦。那个左臂全机械义肢、右眼是暗红色伺服眼球的老狂战士没有在喝酒,也没有在吃东西,只是用一种审视古董般的目光端详着陆辞。当他发现陆辞也在看他的时候,他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小子,过来。”
陆辞端起酒杯,走到老乌鸦对面坐下。离近了才看清,老乌鸦那具机械左臂的表面密密麻麻刻满了字——字体和混沌符文有点像,又掺杂了一点儿杀戮铭文的味道,但近看了才知道,是名字。每一个名字都刻得很深,歪歪扭扭的,像是用匕首尖一个一个划上去的。有的名字已经被磨得模糊不清,有的则新得还能看到金属翻卷的毛刺。
“卡拉斯卡·维尔·莫拉克斯。”老乌鸦用那只枯瘦的右手食指点了点机械臂最上端的一个名字,刻痕最深,边缘已经被磨得发亮,“卡拉斯卡大掠夺者,血怒肩甲的第一任持有者,战团历史上最强的狂战士。被帝国刺客庭的六名刺客同时刺杀,尸体钉在皇宫城墙上示众一年。你知道他怎么死的吗?”
陆辞摇了摇头。
“不是被刺客杀死的。是被肩甲杀死的。”老乌鸦的伺服眼球发出一阵细微的嗡嗡声,像是在对焦,“血怒肩甲有个副作用——每激活一次,就会在你的神经系统里注入一丝恐虐的愤怒。一次一丝,不多,你甚至感觉不到。但次数多了,愤怒就会累积。卡拉斯卡在持有肩甲的第二十三年,终于控制不住那股愤怒了。他开始在战场上杀自己人。先是普通士兵,然后是同袍战友,最后是他的亲卫队。帝国刺客庭趁他最疯狂的时候才下了手——不是他们太强,是卡拉斯卡那时候已经疯了,连正前方三个刺客的刀都看不见。”
他将机械臂翻转过来,露出内侧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陆辞认识——瓦萨戈肩膀上刻着同一种风格的铭文,是奸奇的保护性咒语,专门用来压制不受控的灵能波动。
“我在肩甲里刻了这些。能延缓愤怒的累积速度,但不能消除。”老乌鸦的独眼直直地盯着陆辞,“想知道为什么告诉你这些吗?”
“为什么?″
“因为你是老子这辈子见过的第一个戴着血怒肩甲还能冷静到放走俘虏的人。卡拉斯卡当年连俘虏的求饶都听不完,直接拧了脑袋。”老乌鸦靠在椅背上,机械义肢发出嘎吱嘎吱的摩擦声,“你用头槌砸烂卡拉克的最后一个手下,是因为你需要在一个恐虐战帮里活下来。但你放走那五个侍从剑士——那是你自己想做的事。不是恐虐要你做的,不是狂信者要你做的,不是任何人的命令。是你自己在角斗场上,在数百双眼睛面前,做了那个选择。”
他停顿了一下,被旧伤撕裂的嘴角动了动。
“能在血怒肩甲的影响下保留自己的意志,你大概是第一个。不是最强的——卡拉斯卡比你强十倍——但你是第一个没被肩甲控制的人。”
陆辞沉默了一会儿。他把杯子里最后一截巨鼠腿啃干净,用桌布擦掉手指上的油脂。“你告诉我这些不是为了夸我。”
“废话。”老乌鸦的独眼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是为了提醒你——意志这东西,扛得住一次,扛得住两次,扛不住一百次。卡拉斯卡前二十二年也觉得自己控制得住。第二十三年,他把亲卫队的副队长撕成了两半,那个人跟了他四十年。你左肩上那个东西是一份礼物,也是一颗定时炸弹。你每用它一次,倒计时就少一秒。至于倒计时还有多久——只有你自己知道。”
他站起身,机械义肢在桌面上敲了两下,转身朝食堂门口走去。佝偻的背影在暗红色的灯光下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混在周围粗哑的笑骂和金属餐具的碰撞声中,很快就消失在了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