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新的伙伴(1/2)
陆辞沉默了两秒。然后他微微侧过头,用那只琥珀色的瞳孔看了一眼靠坐在柱子上的老铁匠。
“我会来的。”
他迈步走出了锻造室。
走廊里的温度比锻造室里低了不知道多少度,冷空气打在刚浇筑完还微微发烫的金属表面,激起一层细密的水雾。
陆辞赤脚踏过金属地板,暗铜色的金属脚掌与地面碰撞出沉闷的回响,每一步都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感。
他经过走廊两侧紧闭的舱门,经过那些布满爪痕和弹孔的金属壁面,经过拐角处那面被打磨得锃亮的金属板——这一次他没有照镜子,因为他已经不需要用眼睛来确认自己的样子了。
每一寸金属覆盖的皮肤都在实时向他的大脑传递着信息,告诉他自己现在是什么模样。
一个真正的阿斯塔特。
不,比阿斯塔特更多。这层浇筑在血肉之上的金属,是帝国那些流水线产品永远无法达到的高度。
恐虐的方式野蛮、残忍、近乎疯狂,但其中蕴藏着某种扭曲的智慧——将痛苦转化为力量,将折磨升华为联结。
帝国的盔甲技师们大概永远也想不到,最完美的神经接口不是用精密仪器校准出来的,而是在一千度的熔融金属中用血肉和疼痛焊接出来的。
走廊前方传来一个声音。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声音。
不像金属碰撞那样沉重,不像熔炉轰鸣那样浑浊,也不像混沌战士的笑骂那样粗哑。倒像是——什么小动物,在金属板上快速奔跑过去了。
陆辞停下脚步。
声音从前方拐角处传来。他站在拐角处,偏头朝另一侧看去。
走廊的另一端,一个大约八九岁的孩子正蹲在地上,用一把明显不合手的匕首在金属墙壁上刻着什么。
那孩子瘦得像一根干柴,灰扑扑的脸上沾满油污和干涸的血渍,乱糟糟的头发几乎分不清原本的颜色。身上穿着一件过于肥大的破烂袍子,袍子的边缘拖在地上,沾满了灰尘和油渍。
一个凡人。
在满是混沌星际战士的战团要塞深处,有一个凡人的孩子。
陆辞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六年战锤知识告诉他,混沌战帮里确实存在凡人仆从,但在恐虐狂信徒这种以杀戮为本能的极端战帮里,凡人的存活率通常不会超过一周。
而这个孩子能活到能独自在走廊里刻墙的地步,只有两种可能:要么他极其幸运,要么他极其不简单。
那个孩子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转过头来。
一张脏兮兮的小脸上,两只眼睛睁得大大的。那是一种很奇怪的瞳色——灰绿色的虹膜,在走廊昏暗的光线中像两块褪色的翡翠。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陆辞脸上,然后缓缓下移,扫过那副覆盖着暗铜色金属的身躯。当他看到陆辞胸口那片流转着暗红色纹路的装甲板时,灰绿色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然后那个孩子突然咧嘴一笑,露出两颗缺了一角的门牙。
“精金核心。”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完全不属于这个年龄的老练。
“赫拉塔斯那老抠门居然舍得给你用精金?你知道上次他给战团长做盔甲的时候才用了多少吗?指甲盖那么大一块,镶在胸甲正中间,跟勋章似的。”
他站起身来,歪着头打量着陆辞胸口那片暗铜色装甲板正中央泛着银白色微光的区域,眼睛里闪烁着某种锋利的光芒,“你这块至少有半个拳头大。
还是浇在核心接口上的,不是镶在外面的装饰品。啧啧,老头是真的看上你了。”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是茶馆里评论物价的老主顾。没有恐惧,没有敬畏,甚至没有孩子气的好奇。只有一种见多识广的漠然和不易察觉的算计。
“你就是那个徒手杀了角斗兽的新来的大个子。”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我叫泽拉克,”他把匕首插回腰间一个破旧的皮鞘里,站起身,拍了拍袍子上的灰尘,动作利落得像一个老兵,“大家都叫我小耗子。”
他顿了顿,灰绿色的眼睛眨了眨。
“你呢?你现在有名字了——狂信者亲自赐的名,角斗场里所有人都听到了。终焉,对吧?好名字。
比你前面那个叫‘碎骨者’的好。那家伙叫得挺响,结果上战场第一天就碎了,碎的还是自己的骨头。”
陆辞看着这个自称“小耗子”的孩子,沉默了一秒。然后他微微点了一下头。
“你是凡人的仆役?”
泽拉克歪了歪头,那个动作让他看起来终于有点像他实际年龄该有的样子了。
“仆役?”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然后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像老鼠叫一样的笑声,“算是吧。我负责给赫拉塔斯老头打打下手,搬搬金属锭,递递工具,偶尔帮他打扫一下通风管道。”
他朝天花板指了指,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上次那个被挂上去的多嘴的家伙,就是我去收的尸。都烤脆了,一碰就碎,像烧过头的木炭。
收完回来三天没吃下饭——不是因为恶心,是因为闻了三个小时的烤肉味,肚子饿得不行,但一想到那是什么肉,又吃不下。那种感觉特别难受。”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表情依旧平淡,甚至带着一丝怀念。像是老农在回忆去年收成不好,语气里有遗憾,但没有恐惧。
陆辞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你住哪?”他问。
泽拉克伸手指了指走廊深处,那个方向比陆辞的舱室更加深入,接近锻造室的核心区域。“老头给我在废料间角落里搭了个铺。他说反正我瘦得跟钉子似的,占不了多少地方。”
他顿了一下,目光又落回到陆辞胸口的精金核心上,“你刚从锻造室里出来吧?精金核心浇筑,八口坩埚全浇,二十四刀切口,连个麻药都没有。老头的标准流程,我在旁边偷看过三十多次了——三十多次里只有三个人从头到尾没叫出声。你是第三个。”
他从袍子的口袋里掏出一个小铁盒,递了过来。
“给。烧伤膏。我自己调的,主要成分是巨鼠的脂肪、三种矿物粉末和一点从老头那儿偷来的精金融液残渣。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残渣是安全剂量,多一分有毒,少一分没用。我试了四年才试出这个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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