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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赔了夫人又折兵(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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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定不缺了。”

陈海十分笃定的说道。

“今年冬天,咱家绝对不用再吃海水煮的野菜了。”

母亲听完眼睛就红了,但强忍着没掉眼泪。

一家人听完这话,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母亲到底是没忍住先哭了出来,哭完之后又笑了。

“咱老陈家啊。”

她用袖子胡乱抹着脸上的泪水。

“这真是祖坟冒青烟了。”

“本本分分半辈子,这还是头一回攀上城里的人物。”

大哥陈海勇拄着门框,一点点地挪了出来。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把手搭在陈海肩膀上,用力捏了捏。

那只手摸起来特别粗糙。

父亲一直蹲在那里,半天都没吭一声。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把烟锅在门槛上重重一磕。

“兴家。”

他嘴里就憋出了这么两个字。

日头到了头顶的时候,晒场上的人早就散光了。

陈主任一家挎着篮子走进了院子。

“来吃鱼啦。”

陈主任笑呵呵地把手里两斤咸菜干搁在了灶台上。

“咱们可是说好了的。”

母亲其实早就把那条大黄鱼给收拾出来了。

三斤来重的大鱼剁成大块,直接搁进了大铁锅里。

添上水,扔几块姜片,就开始架火烧。

锅一开,那股浓郁的鲜味顺着风就飘了出去。

院里院外的人闻着味儿,都不由自主地往这边看过来。

“海子你这鱼,到底是怎么弄来的。”

陈主任蹲在锅边,眼睛直勾勾看着翻滚的鱼块。

“海里捞得呗。”

陈海看着他笑了笑。

“你小子净说废话。”

陈主任也跟着笑了起来。

“我是问你那章程,往后能不能带带咱们村里。”

陈海没有接话,只是默默递了根烟过去。

陈主任把烟叼在嘴里,也就没再继续追问。

院子里,女人们已经把新买的碎花布和棉花都摊开了。

大伯母把布抖开,用手一拃一拃地量着,嘴里还报着数。

大嫂坐在板凳上,一手抚着肚子,看着那堆布直发怔。

小月死死守在大锅边上,别人怎么叫她都不肯走。

她眼睛直勾勾盯着锅盖,喉咙里一个劲儿地咽着口水。

几个小的围在她身边,也跟着不停地咽口水。

“去去去,一边玩去。”

母亲用手背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这都还没熟呢,你们急个什么劲。”

“娘。”

小月满脸期待的仰起小脸。

“这大黄鱼,是不是比龙趸肉还要香啊。”

“肯定香啊。”

“那咱家以后,是不是天天都能吃上啊。”

母亲一时没有回答她的话。

她从锅边抬起头,看了一眼院子里那堆布和那袋棉花。

又转头看了一眼蹲在墙根认真磨鱼叉的陈海。

“能吃上。”

她语气坚定的说道。

村里这一场闹剧,总算是彻底落下帷幕了。

其实最大的战果,根本不是那六十块钱。

而是那张盖了章的收购证明,陈海蹲在墙根一边磨叉一边盘算着。

顺带还打了林家父子的脸。

今天这一遭,收购证明和城里的人脉,算是在全村人面前过了明路。

往后谁要是再想拿投机倒把或者无证贩运来拿捏他。

那都得先在心里掂量掂量那两枚红章的分量。

而林家这次是既赔了钱,又丢了脸面。

往后在村里,怕是连大声说话的底气都没了。

可陈海心里跟明镜似的清楚。

林家父子吃了这么大的一个闷亏,绝对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

与其被动的等人家出阴招,他手上用力磨着叉,心里冷笑着。

倒不如自己先下手为强。

他把爷爷传下来的那柄短鱼叉,里里外外仔仔细细地磨了一遍。

这柄短鱼叉,还是爷爷当年当海军之前用过的老物件。

叉柄早就磨得发亮了,握在手里正合适。

磨石一下一下地蹭过,叉尖渐渐亮起一丝锋利的寒光。

当年我爹就是拿着它下的海,他心里默默想着。

这回,我也要拿着它下海。

仔细磨完了鱼叉,他又转身把渔网摊开。

顺着网线一扣一扣地检查着底下的网坠。

发现有两处松动了,他赶紧拿麻线重新绞得紧紧的。

手里就这三张网,他一边缠着麻线一边在心里盘算着。

出海一趟,弄不好就得折损个一张两张的。

县里那边要是真能再许我一个车间指标,这网必须得提前备足了。

城市户口,工人编制,还有工作证,他心里默默数着这几样东西。

只要把这三样东西凑齐了,陈家在村里的根基就算是彻底稳了。

只有根基稳了,才能腾出手来,好好地跟林家算算这笔总账。

收拾完网,他又去灶房从梁上取下了一小袋干粮。

出海一去就是一整天,必须得带点吃的垫肚子。

母亲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醒了,正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他。

“你这又要出海啊。”

“嗯,明早就走。”

“可那海水现在还凉着呢。”

母亲有些心疼的说道。

“没事,我受得住。”

母亲听完没再说什么,只是转身回了屋。

过了一会儿,她端着一壶刚灌好的凉茶走了出来。

夜已经很深了。

家里人都已经睡下了,院子里的那股鱼香味却还没散尽。

陈海悄悄从屋里出来,手里还提着一个布袋子。

袋子里装着奶糖和红糖,还有桃酥,外加四个热乎的大包子。

他出了院门,直接拐进了村尾那条黑黢黢的巷子里。

沈老三家的后窗下黑黑的,一点灯光都没有。

他走过去把布袋子稳稳地搁在了窗台上。

又屈起指头,在木窗棂上轻轻敲了两下。

屋里一点动静都没有。

他耐着性子又敲了一下。

然后就直接转身走了。

刚走出没几步,窗缝里就透出了一点昏黄的光亮。

陈海心里清楚,那姐弟肯定是醒着的。

他脚下的步子没停,一直走到了巷子口。

这才听见身后那扇窗户被人轻轻地合上了。

等着吧,他在心里默默念叨着。

等我把海里的好东西都捞回来。

等我把上辈子欠你们姐弟的,一样一样的全都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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