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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9章 暗夜魅影(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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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老宅现在被总督行辕的亲兵看守着,她如何进去?就算能进去,大张旗鼓地寻找,岂不打草惊蛇?

她正苦苦思索,门外传来了阿福的脚步声和敲门声:“小姐,炭拿来了。”

柳若漪迅速将印章和笔记收回原处藏好,又将《朱子家训》挂回墙上,整理了一下神情,这才走过去打开门。

阿福抱着一小筐银霜炭站在门外,目光迅速在屋内扫了一眼,见无异状,才走进来,将炭加入炭盆中,用火钳拨弄着,让火更旺些。

“小姐,可还有别的吩咐?”阿福问。

柳若漪摇了摇头,在炭盆边坐下,伸出手烤着火,状似随意地问道:“阿福,你觉得,我爹在老宅的书房,会不会还有什么……我们没发现的东西?”

阿福拨弄炭火的手微微一顿,抬起头,看向柳若漪,眼神中带着询问。

“我只是忽然想起,爹以前常说,那间书房是他静思的地方,许多重要的决定和东西,都在那里。”柳若漪解释道,语气平静,“我在想,除了那个紫檀木匣,会不会还有别的什么……关于柳家,或者爹自己的……”

阿福沉默了片刻,低声道:“老爷行事谨慎,确有可能会在书房留有后手。只是老宅如今被官军看守,我们……”

“我知道。”柳若漪打断他,目光落在跳跃的炭火上,声音很轻,“我只是想想。或许,以后有机会吧。”

她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烤着火。阿福也沉默地守在一边。

炭火噼啪,室内温暖。但柳若漪的心,却如同屋外阴沉的夜空,沉甸甸的,充满了未解的谜团和不安的预感。

那道窗外一闪而过的黑影,究竟是错觉,还是真的有人窥探?“印鉴北溟,图藏西壁”又究竟指向什么?老宅书房西墙,到底藏着怎样的秘密?

而那个在逃的胡半城,还有内厂、王公公,乃至可能与父亲有关联的“镇抚司”……他们,此刻又在何方?在谋划着什么?

上元夜的灯火和喧嚣,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绝在外。这座看似恢复平静的柳家宅院,内里却暗流涌动,危机西伏。

柳若漪知道,她不能等。不能等敌人再次找上门,不能等秘密永远尘封。她必须主动做些什么。

但眼下,她能做的,似乎只有等待,和……更加小心地隐藏自己,积蓄力量。

她抬起头,望向窗外。夜色,更浓了。

而此刻,江宁城某个不为人知的、极其隐秘的角落。

这是一间没有窗户、只有一扇厚重铁门的石室。室内只点着一盏如豆的油灯,光线昏暗,将墙壁上斑驳的水痕和青苔映照得如同鬼魅的图腾。空气潮湿阴冷,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铁锈和尘土混合的霉味。

一个穿着普通棉袍、身形微胖、面容富态、但此刻却显得颇为狼狈、眼中带着惊惶之色的中年男子,正焦躁不安地在狭小的石室内踱步。他,正是失踪多日的胡半城。

“吱呀”一声轻响,石室的铁门被从外面推开一条缝隙。一个穿着黑色劲装、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锐利眼睛的汉子,闪身进来,又迅速关上了门。

“胡爷。”黑衣汉子抱拳,声音低沉沙哑。

“怎么样?外面风声如何?”胡半城急切地问道,几步抢上前。

“江宁城依旧戒严,各城门、码头盘查甚严,尤其是对出城的车马货物。咱们在城内的几处暗桩,都被盯上了,暂时不能动。陈永年、王振、何有道,己在狱中‘暴毙’。”黑衣汉子快速禀报道。

“死了?”胡半城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不知是庆幸还是兔死狐悲,“死得好!死无对证!李晏清和沈砚,这下该消停了吧?”

“恐怕未必。”黑衣汉子摇头,“沈砚还在追查您的下落,咱们的人发现,按察使司的探子,正在暗中排查与‘锦绣阁’、‘永昌’钱庄有过大额往来、或背景可疑的商户。另外……柳家那个丫头,柳若漪,她没死,柳家的铺子和染坊,重新开张了。”

“柳若漪?!”胡半城眼中凶光一闪,脸上肥肉抖动,“这个小贱人,命还真硬!慈云庵没弄死她,陈永年也折在她手里了!她手里肯定有柳文轩留下的东西!不然李晏清和沈砚不会这么保着她!”

“胡爷,此女如今是明面上的苦主,又有总督关注,咱们暂时动不得。”黑衣汉子提醒道,“当务之急,是尽快离开江宁。王公公那边传来消息,让您务必在风声过去之前,将‘海图’和‘账册’送到指定地点,他会安排人接应您出海。”

“海图和账册……”胡半城脸色变幻,咬牙切齿,“柳文轩那个老匹夫!肯定是他偷抄了副本!不然沈砚手里怎么会有那些东西?如今这些东西落在李晏清手里,咱们的海路,怕是要断了!王公公答应我的船和银子呢?”

“王公公说了,只要东西送到,船和银子,一样不少。”黑衣汉子道,“但若东西送不到,或是出了岔子……胡爷,您知道王公公的手段。”

胡半城打了个寒噤,眼中恐惧之色更浓。他当然知道那位王公公的手段,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心狠手辣。陈永年等人,不就是例子吗?

“东西……东西我藏在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胡半城定了定神,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和狠厉,“但我现在出不了城。得想个办法,把东西送出去,或者……把水搅得更浑,让我有机会混出去。”

“胡爷的意思是……”

“柳若漪……”胡半城阴恻恻地笑了起来,“这个小贱人,不是想重整柳家吗?不是有总督撑腰吗?咱们就给她找点事做做。顺便,也看看,她手里到底还握着什么牌,她背后,除了李晏清和沈砚,还有没有别人!”

“胡爷打算怎么做?”

“你附耳过来……”胡半城压低声音,对着黑衣汉子,飞快地耳语了一番。

黑衣汉子听着,眼中不时闪过惊讶、恍然,最后点了点头:“属下明白,这就去安排。”

“记住,要干净,要像意外,或者……像江湖恩怨。”胡半城叮嘱道,“别留下把柄。另外,让咱们在按察使司和织造衙门里还能用的人,也动一动,给沈砚和李晏清找点麻烦,别让他们盯得太紧。”

“是!”

黑衣汉子领命,再次闪身出了石室,铁门重新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石室内,重归寂静。只有油灯如豆,映照着胡半城那张在阴影中显得格外狰狞扭曲的脸。

“柳若漪……李晏清……沈砚……”他低声念叨着,眼中闪烁着怨毒和疯狂的光芒,“想弄死我胡万三?没那么容易!这江宁城的水,还深着呢!咱们走着瞧!”

他走到石室角落,摸索着,在墙壁上一块不起眼的青砖上按了几下。轻微的机括声响起,墙壁向内滑开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窄缝,露出后面一条黑黢黢的、不知通向何处的密道。

胡半城深吸一口气,侧身钻了进去。墙壁在他身后,悄无声息地重新合拢,严丝合缝,仿佛从未打开过。

石室内,只剩下那盏油灯,在潮湿的空气中,孤独地跳动着微弱的光芒,将胡半城留下的、充满阴谋和杀机的气息,悄然吞没。

夜,更深了。

上元节的灯火,渐渐稀疏,最终熄灭。江宁城重新陷入沉睡,或者说,是一种表面平静下的、暗藏杀机的假寐。

而新一场的风暴,正在这最深沉的夜色中,悄然酝酿。

柳家染坊里,那缸未成的“月魄白”,在冰冷的山泉水中,静静沉浮,等待着未知的黎明,也等待着,那即将到来的、更加猛烈的疾风骤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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