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一寸山河一寸血(1/2)
1937年,6月。
这天儿热得邪乎。
老旧的绿皮火车像条要断气的长虫,况且况且地在华北平原上爬着。
三等车厢里,汗臭味、脚臭味、还有那股子劣质旱烟味儿混在一起,熏得人脑仁疼。
萧辰坐在靠窗的位置,头顶那顶破礼帽压得很低,帽檐遮住了半张脸。
他身上那件军大衣早换成了不起眼的粗布长衫,怀里抱着那个有些磨损的藤条箱。
这箱子,他走到哪带到哪。
车厢里挤满了人,大多是拖家带口往北边跑的。
虽然还没真打起来,但谁都知道,这世道,太平不了几天了。
“让开!让开!”
一阵叽里呱啦的鸟语打破了车厢里的闷热。
三个穿着和服、踩着木屐的浪人,大摇大摆地从车厢连接处走了进来。
他们腰里别着长刀,手里拎着酒瓶子,脸上带着那股子让人作呕的狂气。
这地界虽说是中国的地盘,但这几年日本人横行霸道惯了,在火车上比在自家炕头还随意。
过道里坐着不少人,几个浪人也不看路,木屐踩在那些逃难百姓的脚背上、包袱上,也不管底下人的死活。
“八嘎!你的,挡路了!”
领头的浪人一脚踢翻了一个老太太装干粮的篮子,几个白面馒头滚了一地,沾满了黑灰。
老太太心疼得直掉眼泪,刚想伸手去捡,那浪人抬脚就踩在了馒头上,用力碾了碾。
“哈哈哈!”
几个浪人指着地上的馒头渣子大笑,像是看到了什么有意思的笑话。
车厢里没人敢吱声。
大家都缩着脖子,眼神躲闪,生怕惹祸上身。
那领头的浪人笑够了,目光一转,落在了一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妇女身上。
那妇女手上戴着个银镯子,虽然不值钱,但在阳光下有点晃眼。
浪人眼珠子转了转,伸手就去拽那妇女的手腕。
“花姑娘,手镯的,拿来!”
“不……不要……”妇女吓得死死抱住孩子,拼命往里缩。
“八嘎!”
浪人脸一板,手里的酒瓶子高高举起,就要往那妇女头上砸。
坐在角落里的萧辰,放在藤条箱上的手指轻轻敲了一下。
“笃。”
声音不大,但在嘈杂的车厢里,却清晰得有些诡异。
那浪人的动作停住了。
他感觉后脖颈子上像是被贴了一块万年寒冰,一股子凉气顺着脊梁骨直冲天灵盖。
他下意识地转过头。
正对上帽檐下那一双眼睛。
那不是人的眼睛。
瞳孔深处,隐隐有一抹紫金色的光晕在流转,像是两口深不见底的旋涡,透着一股子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暴虐。
“哐当!”
浪人手里的酒瓶子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双腿像是被人抽了筋,打着摆子,那张刚才还不可一世的脸,瞬间变得煞白,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想死?”
萧辰嘴唇微动,吐出两个字。
声音很轻,却像是两根钢针,直接扎进了那浪人的脑子里。
“呜……”
那浪人喉咙里发出一声变了调的怪叫,裤裆瞬间湿了一大片,一股子尿骚味在车厢里弥漫开来。
就在这时,火车发出了一声长鸣。
“呜——”
前方是隧道。
光线骤然消失,车厢里陷入了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
只有车轮撞击铁轨的轰鸣声在回荡。
“咔嚓。”
“咔嚓。”
“咔嚓。”
黑暗中,响起了三声极其轻微的脆响。就像是有人在掰断枯树枝。
没人看见发生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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