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梦里那一巴掌(1/2)
这一夜,春延庆几乎没合眼。
女儿刚拿走三十万,那串数字像压在胸口,翻个身都觉得喘不过气。
乔又红倒睡得快。
没一会儿,身边便传来轻轻的鼾声。
春延庆盯着黑漆漆的屋顶,太阳穴一跳一跳的,索性坐起身,摸过床头烟盒。
“啪嗒。”
火苗亮了一下。
烟雾慢慢散开,春玉婷脸上的泪痕,乔又红盯着转账页面、迟迟舍不得按确认的样子,在他脑子里来回晃。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闷头吸了一口。
这都叫什么事儿啊!
烟一根接一根地烧着,烟灰落了满地。
等烟盒见了底,春延庆的眼皮也沉得撑不住了。
他倒回床上,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
梦里,他又回到了小时候住的老屋。
院里那棵老槐树还在,枝丫伸得老高。
只是院墙斑驳,墙根下长满了杂草。
他变成了七八岁的模样,瘦得像根豆芽菜,蹲在厨房门口,眼巴巴朝锅台上看。
锅里煮着玉米糊糊,稀得能照出人影。
春梅踮着脚,拿着勺子,一点点往碗里舀。
她把大半稠的舀进春延庆碗里,自己碗里只剩下清汤寡水的一层。
小春延庆端着碗,抬头问她。
“姐,你咋不吃?”
春梅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把碗往他面前推了推。
“姐不饿,你快吃。”
“吃了快快长高。”
那张脸,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小时候家里只要有点好东西,春梅总先塞给他。
一颗糖,一个鸡蛋,她舍不得碰。
他穿的棉袄,也是春梅拿旧衣服一针一线改出来的。
后来他进了厂,娶了媳妇,日子一点点好起来。
春梅嫁到方家村后,日子却一直磕磕绊绊。
这些年,他从乔又红嘴里听到的,总是姐姐家缺钱、方岳没出息、方波日子过得一团糟。
可他除了逢年过节喊一声大姐,好像从没真正问过一句,她到底过得怎么样。
画面忽然散了。
老屋、槐树、厨房,全被一片白雾吞没。
雾里,站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
是他妈。
老太太沉着脸,直直盯着他。
“延庆!”
那声音一落下,春延庆肩膀便缩了缩。
“你个没良心的东西,你忘了你姐小时候怎么待你的了?”
“家里饭不够吃,她哪次不是把自己的省给你?”
“你身上穿的,哪件不是她一针一线给你缝出来的?”
“现在进城当工人了,日子好了,就看不起你姐了是不是?”
春延庆张了张嘴。
喉咙里却像塞了一团棉花,半个字都挤不出来。
老太太的脸越沉越厉害。
“你姐家有难处,你但凡还有点良心,就该拉扯一把!”
“你倒好,跟你那个尖酸刻薄的媳妇一样,防自家人跟防贼似的!”
“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白眼狼!”
话音刚落。
老太太抬起手,一巴掌抽了下来。
“啪!”
春延庆脸上猛地一烫,整个人从床上弹了起来。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上全是冷汗。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虽然没有真的挨打,但那种火辣辣的感觉,却真实得可怕。
窗外天还没亮。
远处传来几声鸡鸣。
乔又红翻了个身,鼾声依旧平稳。
春延庆再也躺不住了。
他轻手轻脚穿上衣服,出了卧室。
家里有间小偏房,里面供着他母亲的灵位。
他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才伸手推门。
屋里没开灯。
一缕月光从窗缝漏进来,正落在灵位前。
春延庆从柜子里找出三根香,点燃后,小心插进香炉。
青烟慢慢往上飘。
他膝盖一弯。
扑通一声,跪在蒲团上。
“妈,我错了……”
“儿子不孝,儿子不是人……”
“您老人家别生气,我知道错了。”
“以后……以后我一定好好对我姐,一定……”
他额头一下下磕在地上。
冰凉的地面撞得额头发麻。
偏房的门忽然响了一声。
“老春?”
乔又红披着外套,半眯着眼,从门缝里往里探。
“大半夜的,你在这儿干啥呢?”
春延庆肩膀一抖,差点从蒲团上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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