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素菜（2/2）

听见这句“先吃先走”的安排，他扯了扯嘴角，没有接话。

春梅站起身，往厨房走。

“我去帮又红炒两个菜。”

“哎哟，姐！”

春延庆赶紧把她按回椅子上。

“你难得回一趟娘家，我还能让你下厨？”

“又红那边有玉婷帮忙，你踏实坐着喝茶就行。”

十分钟后，菜端上了桌。

方岳拉开椅子坐下，扫了一眼。

一盘拍黄瓜，一盘老醋花生，一盘凉拌腐竹。

热菜只有两样：韭菜炒鸡蛋，炸蘑菇。

五盘菜，齐活。

方岳想起刚才在后院灶房里看见的烧鸡和大草鱼。

那些早就备好的硬菜，这会儿连个盘子边都没露。

春玉婷把最后一盘炸蘑菇放下，转身就往房间里走。

“我游戏没打完呢，你们先吃吧！”

方岳夹起一块炒鸡蛋，抬头看向春延庆两口子，笑了笑。

“舅妈，大过年的，这菜够养生啊。”

乔又红干笑两声，眼神往旁边飘。

“啊……对，我跟你舅最近血压高，正减肥呢。”

“清淡点好，清淡点。”

春延庆也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

“岳子，今晚还得陪单位领导，舅舅就不陪你喝酒了。”

“改天，改天舅舅一定陪你好好喝两杯！”

方岳点点头。

“行啊，改天。”

今天，“改天”两个字，他已经听第二回了。

饭吃到一半，院子外头突然传来汽车引擎声。

紧接着，是几声沉闷的关门声。

春延庆浑身一激灵，直接站了起来。

“到了到了！”

乔又红也赶紧起身。

两口子连句招呼都没来得及跟饭桌上的人说，一前一后迎到院门口。

方岳偏头看向窗外。

春延庆的腰先弯了下去，双手来回搓着，脸上的笑比刚才面对亲姐姐时热络了不止一截。

他殷勤地接过一个深色夹克中年人的公文包，嘴里不停寒暄，把人往正屋领。

从头到尾，春延庆和乔又红都没回头看饭桌一眼。

方岳收回目光，拉开椅子站了起来。

“妈。”

“走吧，咱们去看外公。”

春梅没说话，只是把筷子轻轻放到碗上。

那半碗没吃完的白饭，被她推到了桌子中央。

两人走到院门口时，春延庆正领着人往屋里进。

看见母子俩要走，他侧身让开半条路。

“姐，你们慢走啊。”

话音刚落，他的目光已经重新落回那位领导身上。

青石峪的村道上，天彻底黑了。

路灯刚亮，昏黄的光把母子俩的影子拉得很长。

方岳双手插在兜里，先开了口。

“妈，饭好吃吗？”

春梅脚步一顿，勉强扯出一丝笑。

“还行。”

“就是……对你来说，是不是太素了点？”

方岳摇头。

“何止清淡，简直扎心。”

“刚才我去后院抽烟，灶房里备好的烧鸡和大鱼，我都看见了。”

春梅的脚步一下慢了下来。

方岳转头看着母亲。

“那些硬菜，一道都没端出来，全留着招呼屋里那桌贵客呢。”

春梅停在路灯下。

她张了张嘴，还在习惯性地替弟弟找补。

“咱俩今天来得太急，也没提前打招呼……”

“那些菜，可能本来就是准备来请客的。”

方岳没反驳。

他只是看着母亲。

“妈，换过来。”

“如果今天是舅舅去咱家，你会这么对他吗？”

春梅刚到嘴边的话，一下没了。

她低下头，眼底那点强撑着的体面慢慢散开，只剩下说不出的难堪和失落。

两人又往前走了几十步。

快到村口岔路时，春梅看也没看往村里去的那条道，直接朝出村的方向拐去。

方岳跟在后面，问了一句。

“不去看外公了？”

春梅摇了摇头。

“太晚了，下次吧。”

方岳试探着问了一句。

“妈，你是不是还在为外婆走后，外公重新找了个老伴的事……心里不痛快？”

春梅没有回头。

她只是把下巴埋进衣领。

方岳看懂了，也就没再追问。

他点开打车软件。

“行，那我叫车了啊。”

他故意逗了一句。

“真不在舅舅家凑合一晚了？”

春梅往前走了几步，突然头也不回地甩来一句：

“住什么住！你爸一个人在家，晚上吃什么？”

“赶紧约车，少废话！”

……

方家村这边，天已经黑透。

方保田和方波一路赶到村委会广场。

还没走到跟前，震天的喊声就迎面压了过来。

村委会三层小楼前灯火通明。

人群挤得密不透风，防盗门前的台阶上，老刘头带着几个村干部堵着门。

老刘头的羽绒服拉链已经被扯开，衣领歪到一边。

他正扯着嗓子喊，可声音完全淹没在人潮里。

台阶下，几十名村民分成几拨，情绪一个比一个激动。

最前面站着个满脸横肉的纹身青年。

他踩在花坛边缘，手里举着一个破旧扩音喇叭。

“让方占山出来！”

“老学校的地凭什么偷偷卖给开发商？”

“强拆把老校长打得头破血流，今天必须给我们一个交代！”

后面的老少村民纷纷高举手臂，怒声附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