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九出十三归（2/2）

方岳说得一本正经。

说完，他顺手搭住方付团的胳膊，像是真在替他琢磨发财路。

“叔，你不是正缺钱吗？”

“要不留下来一起聊聊，我给你搭个线？”

方岳语气热情。

“那帮人最喜欢跟急用钱的人打交道。”

“九出十三归，手续快，放款也快。”

“你要不要试试？”

“放利息的人”几个字钻进耳朵，方付团后脖颈瞬间凉了半截。

上次出租屋门口的画面，一下蹦进他脑子里。

门框被踹得直晃。

几个壮汉堵在门口，张口闭口就是断手断脚。

再看看方岳这身寒酸的保安服，网上那些“假富豪”“欠债装阔”的骂声，忽然全有了可信度。

方付团嘴上还想硬撑，脚跟却已经悄悄往后蹭了半步。

“富豪侄女婿”五个字，当场凉透。

他猛地甩开方岳的手，像是生怕沾上一身晦气。

“呸！”

方付团朝地上狠狠啐了一口。

刚才那点长辈的慈爱，撤回得比消息还快。

“我就知道你小子没那个大富大贵的命！”

“亏我还把你往好处想！”

“闹了半天，还是个死穷鬼！”

骂完，他把黑夹克的衣领一裹，转身就走。

起初只是快走。

走出十几米后，脚步越来越急，最后几乎成了一路小跑。

那架势，像后面真跟着一群收高利贷的。

方付团刚从岗亭旁跑过去，窗口里便慢悠悠飘出一句。

“哎，那个。”

“还进不进去找人了？”

老卫头眯缝着眼，手里还捏着一颗花生米。

他望着方付团仓皇逃窜的背影，拖长了调子。

“富豪他叔，您慢走啊！”

方付团肩膀一缩，头都没回。

一口气跑出巷口，兜里的手机震了起来。

屏幕上跳出“宋丽”两个字。

方付团盯着看了两秒，到底没敢接。

按了静音，揣着手走远了。

桃子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街。

她攥紧的手指一点点松开。

冷风灌进领口，她却觉得胸口没那么堵了。

方岳没急着凑过去。

他把口罩重新挂回耳朵上，仍站在离她两步远的位置。

没安慰，也没骂方付团。

只是像刚才那场闹剧没发生过一样，抬眼看了看单元楼。

“走吧。”

“刚才路上不是说厨房水管漏了？”

“上去看看。”

“房东要是还没修，我顺手给你紧一紧。”

桃子转头看他。

口罩遮住了方岳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平和的眼睛。

他没问她难不难受。

也没拿“亲戚”两个字往她伤口上戳。

就像她只是回家，而他正好顺路帮她修个水管。

桃子鼻尖有点发酸。

但她没哭，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嗯。”

“走吧。”

两人转身，踩着小区坑坑洼洼的柏油路，朝单元楼走去。

灰蒙蒙的中午，楼道口堆着一排落灰的旧自行车，墙角还压着几个扁掉的纸箱。

桃子走到单元门前，刚从兜里摸出钥匙。

吱呀——

楼道门被人从里面推开。

“桃子！你回来啦？”

一道清脆带笑的声音传出来。

王可颂手里拎着一袋垃圾，正准备出门。

她熟络地跟桃子打了声招呼，目光顺势越过桃子，落到后面那个穿保安服的男人身上。

换成平时。

这种人，她连眼皮都不会多抬一下。

可就在她准备移开视线时，她忽然觉得这身形莫名有些熟悉。

忍不住又多看了两眼。

外面的天光照进老旧的楼道，

斜斜落下来，刚好照亮帽檐下那半张脸。

眉骨，眼形。

还有那股哪怕穿着保安服，都压不住的冷淡从容。

王可颂盯了两秒，嘴唇慢慢张开。

“你是……方岳？”

这话不重。

可桃子插钥匙的手，停在了半空。

方岳站在楼道阴影里，缓缓抬起眼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