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小杜的眼力劲（1/2）

方保田还没做出反应。

王大爷已经一手牵着一个孩子，扯着嗓子穿过马路走了过来。

两人面对面不过三四米。

中间连棵能挡脸的树都没有。

方保田下意识想转身。

可脚底像被钉住了。

他只能硬着头皮，抬起手，干巴巴打了声招呼。

“老王。”

声音刚出口，就被冬风吹散了大半。

王大爷压根没接这茬。

他的视线越过方保田肩膀，直直落在澜庭苑那块烫金门头上，嘴里啧啧两声。

“咋，拆迁款拿了，不去工地了？”

他上下扫了眼方保田那件旧羽绒服。

“这富人区的活儿挺稀罕啊。给有钱人伺候花草？还是扫大门？天天得看人脸色吧？”

不等方保田开口，王大爷又瞧见春梅，嗓门立马拔高。

“哎呦，春梅妹子也在？”

“不是才分了拆迁款吗？按理说该喘口气了，咋老两口还一块出来干零活？”

一句接一句。

方保田脸上发烫，正要解释，王大爷忽然一拍脑门。

“哎，保田！我想起来了！”

王大爷满脸笃定，像是终于把这事给琢磨明白了。

“上回晚上我在村口遛弯，正好撞见你家老二那媳妇陈茜。好家伙，指着方波鼻子骂，骂得那叫一个难听。”

“我那时候就看出来了，她不是个省油的灯。”

他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低了些。

可那股幸灾乐祸，半点没藏住。

“是不是嫌你家老二没本事，连带着把你们老两口也赶出来打工贴补了？”

方保田喉结滚了一下。

不是王大爷句句说中了。

而是这些话里，偏偏都沾着方家的烂事。

陈茜闹过，方波受过气。

他们老两口，也确实被这些破事搅得没几天安生日子。

半真半假的话，往往最扎人。

方保田深吸一口气，硬把火气压下去。

“老王，我现在就住这里头。”

“腰不好，最近都没找活干了。”

王大爷先是一愣。

紧跟着就乐了。

笑得满脸褶子挤成一团，像是听见方保田说明天要上月球。

“保田啊，咱俩一个村住了几十年，吹牛可不带这么吹的！”

他抬手指了指澜庭苑那扇雕花大门。

“我儿子开了好几家连锁零食店，前阵子刚换了辆宝马，都没敢惦记这里头的房子。”

“你跟我说，你住这儿？”

方保田脖子上的青筋跳了跳。

门禁卡就在兜里。

可真掏出来，又能怎么解释？

说租的？说借的？

王大爷那张嘴，能把一句话从年前嚼到年后。

就在这时，一直没出声的春梅往前站了半步。

她没看王大爷，只朝岗亭那边招了招手。

“小杜，有水没，麻烦帮我们倒上几杯热水。”

小杜本来就在岗亭里探着头。

听见这一声，他立刻端着三只一次性纸杯小跑过来，杯口热气直冒。

“春梅阿姨，方叔，小心烫，刚烧开的。”

他把纸杯递过去，腰板挺得笔直。

“您二位有事随时喊我。”

春梅笑着接过一杯，顺手塞进方保田手里。

“不用，就是碰见个老邻居，聊两句。”

“行，那我先回岗亭了。”

小杜点点头，转身一路小跑回去。

全程，他连眼角都没往王大爷那边多扫一下。

这一来一回，不到半分钟。

可王大爷脸上的笑，像是被人当场按了暂停。

高档小区的保安什么眼力，他门儿清。

不是真业主，谁上赶着端热水？

还一口一个春梅阿姨、方叔？

王大爷看看岗亭，又看看春梅手里冒着热气的纸杯，目光开始飘。

“你们……”

他咽了口唾沫，还是不死心。

“该不会，是替哪个有钱亲戚看房子吧？”

方保田刚要顶回去，春梅已经接过了话。

她喝了口热水，语气松得像坐在自家炕头唠嗑。

“老王啊，你说你儿子又争气，日子又过得好，咋年纪越大，越像村口纳鞋底的小媳妇了？”

“东家长，西家短，一天不打听，浑身不自在？”

王大爷嘴角抽了抽。

春梅没给他还嘴的机会，抬手拍了拍方保田的胳膊。

“我们家保田身体不好，医生千叮咛万嘱咐，让他静养。”

“今天就不请你进去喝茶了，改天回村再说。”

端茶送客，一气呵成。

这话落在王大爷耳朵里，比挨两句骂还难受。

他一口气堵在嗓子眼，上不去，也下不来。

偏偏两个孙子这时拽着他的衣角，吵着要去街对面的商场。

王大爷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顺坡下驴。

“得得得，好心当成驴肝肺。”

“我这刚从儿子附近的零食店接完俩孙子，还要带他们去玩，不跟你们扯了！”

他弯下腰，一手牵起一个孩子。

临走还不忘给自己找补。

“大孙，小孙，走！”

“爷爷带你们去前面商场的大游乐场抓娃娃去！今天高低抓一兜回来！”

两个小孩一听，立刻欢呼起来。

一左一右，拽着王大爷的手就往前蹦。

王大爷被扯得歪歪扭扭，走出七八米远，还不忘回头补一句。

“我说保田啊，得空多出来溜达溜达。”

“别成天闷在亲戚家里，身子骨越歇越差！”

王大爷不知道。

自己随口显摆的这几句，正好撞在方保田最不愿碰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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