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医院的众生相（2/2）

方波肩膀都松了一点。

可下一秒，陈茜话锋一拐。

“不过……”

“大哥，九万块可不是小数目。”

“咱们也不能医院说什么就是什么，对吧？”

她立刻翻出微信聊天界面。

“我表姐在三院当护工。”

“她说现在国产支架也好用得很。”

“真用国产的，报销完，一万出头也能把事办了。”

陈茜叹了口气，语气像是很替方保田着想。

“大哥，你也知道爸那个脾气。”

“他一辈子省吃俭用。”

“你要让他知道咱往他骨头里钉这么贵的东西，他醒了估计都得急。”

没人接话。

陈茜脸上挂不住，又开始倒苦水。

“我们家什么情况，大哥你也知道。”

“房贷，孩子，方波工作，哪样不压人？”

见依旧没人接话。

她目光一转，落在了陈大勇身上。

“大勇，嫂子一直觉得你靠谱。”

“你们粮油店生意也不错。”

“要不这样，你先替嫂子垫一垫？”

“等我们缓过来，一定还你。”

这话一出，陈大勇脸都涨红了。

他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

“嫂子……”

“真不是我这当女婿的往后缩。”

“我店里账上，是真拿不出多余的钱了。”

陈茜眼皮一掀，嘴角压了压。

话还没出口，刺已经先冒出来了。

“大勇。”

方岳突然出声，视线下移。

“你手里攥的是什么？”

“拿过来我看看。”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过去。

陈大勇这才反应过来，慢慢摊开掌心。

是一张收费凭条。

方岳接过，只念了两行。

“住院预缴费用，五千。”

“时间，四十分钟前。”

开水间里瞬间安静。

陈茜脸上的表情僵住。

“刚才大家等结果的时候，你一个人去交的？”

陈大勇挠了挠板寸头，局促地笑了两声。

“我……我寻思着，这地方进了门就得烧钱。”

“别因为手续卡旧了，耽搁爸治疗。”

“就先交了点。”

方晓静偏头看着丈夫，眼里全是心疼。

方波嘴唇动了动，又看了陈茜一眼。

陈茜很快别开目光，干咳了两声。

“哎呀，大勇办事效率确实高。”

“有心了，真是有心了。”

她顿了顿，又把话拉回来。

“但大哥，用材料的事，咱还是得听劝。”

“国产真不差。”

“咱们这种家庭，也别打肿脸充胖子。”

方岳终于正眼看她。

“弟妹。”

“你表姐只是个护工，不是医生。”

陈茜脸色一滞。

“国产不是不能用。”

“但爸这个位置，一旦松动，就得二次开刀。”

“他六十多了。”

“你觉得他扛得住第二次？”

陈茜嘴张了张，没接上话。

一旁的方波终于开了口。

“听我哥的，用进口的。”

陈茜猛地扭头，狠狠挖了方波一眼。

方波这次没看她。

他偏过头，脸色难看得厉害。

场面彻底僵死。

“行了，钱的事大家先别愁！”

这时，陈大勇突然开口。

他掏出手机，直接怼到方岳眼前。

“哥，你看。”

“上个月有个养老院的春节特供订单找上了我。”

说到这儿，他拍了拍胸口。

“等这笔单子的结款一到账，爸的手术费我全包了！”

方岳看着他，心里一热。

这个妹夫平时话不多。

真遇上事，却比谁都实在。

他拍了拍陈大勇的肩膀。

“你有这份心就行。”

“不过这几年生意不好做，尤其这种大单，现金流最要紧。”

“一定把好关，盯紧货款。”

陈大勇咧嘴一笑。

“放心吧哥。”

“这合同我跟了半个月了，稳得很。”

两人正说着，病房里突然传来一阵响动。

紧接着，春梅慌乱的声音穿透门板。

“老头子！你疯啦！”

“血都回管子了！你别扯啊！”

方岳脸色一变，猛地推开病房门。

只见方保田不知什么时候醒了。

他正挣扎着要下床。

手背上的输液管被他扯得半吊在空中，滴着血。

“出院！”

“这鬼地方，我一分钟都不想待。”

“我死都不在这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