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老父亲的铁盒(1/2)
等方岳赶回老宅。
一推门,石灰味就扑面而来。
堂屋门口,方保田坐在小板凳上,裤腿卷着,黄胶鞋糊满水泥。
他一手按腰,一手拽鞋。
拽一下,停一下。
牙关咬得死紧。
春梅端着热水从厨房出来。
“岳回来了?快进屋。”
方岳应了一声,伸手去接盆。
方保田立刻收腿。
“边儿歇着去。”
“爸自己能来。”
方岳没接话,目光落在他额头。
天不热,汗却顺着鬓角往下滑。
“腰又疼了?”
方保田把鞋往地上一磕。
“工地干一天活,身上没点响动才怪。”
他说得轻巧,手却一直没从后腰上挪开。
方岳蹲下,把洗脚盆放稳。
“鞋脱不下来就别硬拽。”
方保田瞪他一眼。
“我还没老到让儿子给我脱鞋。”
方岳没争。
他拿螺丝刀,一下下替他撬掉鞋底的水泥。
方保田憋了半天,闷声问。
“去你弟那边了?”
“去了。”
春梅脸色一紧。
“咋样?没吵起来吧?”
方岳撬掉最后一块水泥,抬头。
“吵了两句。”
“方波答应腾房了。”
方保田手上的毛巾停住。
春梅也愣了。
“真答应了?”
“嗯。”
方岳把鞋放到一边。
“但陈茜没答应。”
春梅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方保田冷笑一声。
“她能答应才怪。”
“那屋现在挂的都是她的衣服包包,比咱家祖宗牌位还金贵。”
春梅轻轻推了他一下。
“少说两句。”
“先吃饭。”
饭桌摆在堂屋中央。
一盘青椒土豆丝,炒白菜,再加一小碟没剥皮的咸花生。
方保田从桌底摸出一个起褶的矿泉水瓶。
里面装着散白酒。
他拧开盖子,往粗瓷杯里倒了半杯。
春梅皱眉。
“腰疼还喝?”
方保田把杯子往怀里一收。
“就是疼,才要喝两口活血。”
方岳看着那瓶散白。
十块钱一斤。
小时候只要闻见这味儿,就知道父亲今天累狠了。
方保田抿了一口。
酒辣得他嘴角抽了抽。
他夹了两粒花生,嚼了半天,眼睛却看向主卧。
忽然,他笑了一下。
“人穷志短呐。”
春梅筷子一顿。
“你又胡说啥?”
方保田又看向方岳。
“你老子我这辈子抠抠搜搜。”
“烟不敢抽好的,酒不敢喝好的。”
“就想着多省点,给你们哥俩留点底气。”
他端起杯子,又狠狠灌了一大口。
“结果大儿子回家,连自己屋都没了。”
春梅低头扒饭。
扒了两口,又停住。
方岳夹了一大筷子白菜,放进方保田碗里。
“爸,明天别去工地了。”
方保田抬头看他。
方岳声音很稳。
“翻过年,我带你去市里大医院查一遍。”
“家里再弄个好点的按摩椅,你和妈轮着用。”
方保田愣了两秒,突然笑骂。
“你小子今天一滴酒没沾,在这儿跟我说胡话呢?”
“你赚那点血汗钱,留着娶媳妇。”
“我这把老骨头,修不修都那样。”
方岳没解释。
现在摊牌自己中奖,只会把老两口吓着。
方保田见他不说话,以为儿子难受,又把酒杯放下。
“工作那事,你妈跟我说了。”
“人家提这要求也算正常。”
方岳点了点头。
“所以明天准备去找乔东表哥问问。”
方保田夹菜的手又是一停。
“乔东……”
春梅叹了口长气。
“人家现在日子过得红火。”
“这时候上门求人,终归矮一截。”
方保田把筷子往桌上一拍。
“矮就矮。”
“给儿子找个活儿,不丢人。”
方岳看着父亲。
胸口像被什么堵了一下。
“爸,还有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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