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多补一枚锔钉也撑不过午市(2/2)
她把铁钳别回腰间,临走又叮嘱一句:“今夜别往旧锅里存水。裂口压一夜,明早只会更宽。”
门一关,桃枝便说买旧锅也成。陈桂婆没应,她摸过那几枚锔钉,手上沾了一层黑灰。
“这口当初看着也能用。”老人把灰擦在旧布上,“如今还不是裂了。”
陆穗和将锅重新架回去,想看看裂缝正对着哪处灶火。她刚把手探进去,周衡便扣住她的手腕,将人往外带了一步。
“灰还热。”
“我只看一眼。”
“你方才已经看了许多眼。”
陆穗和想把手抽回来,他先松开了,又拿布拍去她袖口上的焦灰。
“你今日倒舍得花钱。”她说。
“钱花出去还能再挣。”周衡把布扔回桌上,“锅底真掉下来,明日连饼也没人敢买。”
陆穗和看着他,没有再争。周衡也没催她定锅,只把今日能动的钱另装一袋,放在账纸旁边。
过了一会儿,陆穗和叫桃枝明日多和些饼面,赶船饼再添十张。至于唐小满那口小锅,她暂时没点头。
外头正好有人敲门,是车行的伙计来问明早那六张饼还留不留。桃枝刚应下,针线铺的妇人又从巷口探头,问明日的豆腐饭可还是原来的时辰。
陆穗和答了声“是”。等人走远,她回头看见木板上的两个招牌,越发不想在第二日便撤掉一个。
她把明日要用的米减去三成,只留半锅底料。赶船饼多做一些,真有不肯等饭的客人,好歹还能带走两张。
周衡看见她改过的料单,问:“你还是要用旧锅?”
“只烧一回,火压小些。我守在旁边,锅底一响便停。”
“今日那一声响时,最后两碗饭已经盛出去了。若早一刻,你打算让客人坐着等你救锅?”
陆穗和将米袋口重新扎紧。成衣铺的八份饭得按时送,车行也订了饼,她怕小锅顾得了一头,顾不了另一头。
周衡把钱袋打开:“钱不够,锅款可以再谈。拿裂锅来赶这几份,省不出什么。”
“只试明早这一回。漏得快了就停。”
周衡没有应她。
她把已订饭的几家抄到料单上,八份外送压在最上头。明早若做不出,得先过去说,不能让人白等。纸上地方不够,她将零卖的数挪到背面,又把米减了一勺。
周衡看着她改了又改,终于道:“你这半天都在算少做几碗,还没算过一碗也做不出的事。”
陆穗和没接话,把料单折好放在灶边。
桃枝低头揉着明日的饼面,一句话也没插。她揉了半天,才发现盆里根本没有水。
陈桂婆把水瓢递过去:“你们两个再争下去,她能把干面揉出筋来。先回去吧,夜里对着锅争,它也不会自己长好。”
关门时,周衡仍照常去锁后门。他手里的红绳从指间垂下来,钥匙转了两次才对准锁孔。
陆穗和站在旁边:“今日锁也欺生?”
“手冷。”
“明日多烧一锅热水给你。”
“用哪口锅?”
陆穗和没能接上。
周衡锁好门,将钥匙收进袖里:“我明早仍先来。你若一定要点火,我在灶边看着。”
“怕我把锅烧穿?”
“怕你舍不得那锅汤,裂了也不肯倒。”
陆穗和本想说不会。
她回头看了一眼门里的旧锅,话到嘴边,只剩一句:“明日再说。”
第二日天刚亮,周衡开门时,锅缝下又渗出了一点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