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118(2/2)
千言万语堵在嗓子眼,挤不出来一个字。
一会儿皱眉,一会儿松眉。
欲言又止的样子,比直接说难过更折磨人。
红鸾依依急得眼圈都红了,死死盯着眼前的人:“哥,你别这样!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倒是说句话啊!”
雷鸟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他拼命把心底翻涌的情绪按下去, 自己开口时声音平稳无波:
“真没事。
我看你一个人闷在这儿,心里不舒服,是不是又碰上难处了?说出来听听,我也许还能像从前那样,给你出个主意。”
过去几百年里,只要她眉头一皱,他准会出现。
替她解围、帮她排忧,这习惯早已刻进骨子里,成了本能反应。
可这回,红鸾依依没顺着杆子爬。
她反而更执着地戳他的伪装:“哥,少骗我。
你肯定有事瞒着我!求你了,告诉我行不行?”
这句带着焦急的追问,彻底击溃了雷鸟最后的防线。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直勾勾锁住那双清澈却写满困惑的眼睛。
像是用尽了这辈子所有的勇气,他咬字极慢,一字一顿地蹦出一句:
“依依,我……心悦于你。”
这就话一出,简直像平地惊雷,炸得红鸾依依耳膜嗡嗡作响。
她浑身猛地一僵,眼睛瞪得溜圆,满脸都是不可置信和慌乱。
视线刚一撞上那里面深沉的爱意与痛苦,她就下意识躲开了。
嘴角僵硬地扯出一个笑,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哥……你胡说什么呢。
你是我敬重的大哥,我也当你是亲哥哥看啊……”
雷鸟苦笑摇头,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那声音飘忽得很,仿佛从灵魂深处渗出来:
“依依,你不懂。
我要说的,从来不是亲情。”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她因为惊恐而失去血色的脸庞,接着说道:
“这些年,我心里跟明镜似的。
我知道在你眼里,我只配做个兄长。
我也清楚,今天要是把这层窗户纸捅破了,往后……可能连兄妹都做不成了。”
说到这儿,他的语气反而轻松了些,只是底色透着彻骨的悲凉:
“不过你放心。
大哥真心觉得黄中李是个好男儿,人品贵重,才华出众。
他是能护你一世周全的人。
大哥……祝你们白头偕老。”
说完这句话,雷鸟像是被抽干了最后一丝力气。
他最后深深看了红鸾依依一眼,把那抹容颜狠命烙在脑海深处,然后转身就走,步子迈得极大,决绝得没有半点回头。
那一瞬,他的心碎成了渣,无声无息地烂在泥里。
红鸾依依呆立原地,看着那个孤绝的背影,眼眶瞬间热了。
泪水模糊了视线,一种难以名状的酸楚和愧疚狠狠揪住了她的胸口。
她不受控制地往前迈了半步,带着哭腔喊破了喉咙:
“哥!我……以后还能管你叫哥吗?”
雷鸟背脊猛地一僵,随后仰起头颅。
他死死盯着那片虚空,胸膛剧烈起伏,仿佛要将某种窒息般的痛楚强行咽回肚子里。
良久,下巴沉重地点了一下。
没有回头。
那道挺拔的身影迅速掠过殿角,融入外界璀璨却冰冷的流光之中,再无踪迹。
男儿膝下有黄金,可若心已碎,泪便成了最无用的液体。
直到彻底避开红鸾殿的视线,躲进无人窥探的阴影角落,那层伪装的坚冰才终于崩裂。
一滴滚烫的水珠,顺着刚毅的下颌线滑落。
“啪嗒。”
砸在冰冷刺骨的玉砖上,瞬间晕开一小片湿痕,随即 燥的空气吞噬殆尽。
没人看见这狼狈的一刻。
……
天凤殿外。
雷鸟脚步虚浮,像是拖着千斤重的枷锁。
待行至殿门前,他深吸几口气,强行将眼底的红血丝逼退,整理好有些凌乱的衣襟,这才迈步进去。
殿内烛火摇曳。
天凤正低头批阅族中卷宗,听见动静抬头,目光触及雷鸟那张写满颓丧的脸时,手中动作微微一顿。
无需多言,那份浓得化不开的哀愁,早已说明了一切。
她随手搁下玉简,语气放得很轻:“姞雷?”
雷鸟躬身到底,声音干涩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族长, 想告假一段时日。”
“去游历一番?”
“是。”
雷鸟喉结滚动,“想离开不死火山,散散心,也静修道心。”
天凤静静地看着他。
情字困人,求不得的苦,最是蚀骨 。
若是旁人,或许会劝其放下执念,但她深知这份痛苦的重量。
“去吧。”
她温声说道,目光温和,“洪荒大世界,机缘无数。
也许走远了,就能遇见真正属于你的那个人。”
“既已看清心意,便不必再自苦。
你天赋卓绝,莫让儿女情长绊住了登仙的脚步。”
这番话如春风拂面,又似重锤敲心。
雷鸟心中五味杂陈,既有被理解的释然,也有无法回应的酸楚。
他再次深深一拜:“多谢族长教诲, 省得。”
转身离去时,背影依旧挺拔,只是那孤寂之意,透过宽大的衣袖溢了出来。